第一百八十六章 接近坡

公羊的人，最先行动了。

林砚的计划，是用烟幕把那扇门和两侧射孔之间的视线切开。

蜂鸟虽然放不了无人机，却带着成束的发烟器材，他和几个投弹手爬到最靠前的雪坎后，按照林砚标定的方位，把一发发烟幕弹，准确地投到了接近坡中段和入口.射孔的前方。

惨白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在风雪里翻滚着升腾起来，一堵移动的烟墙，顺着风向横在了突击路线和山体射孔之间。

这烟不致命，却能在几分钟里，让那些算好了射界的固定火力点，变成一双双被蒙住的眼睛。

“高地，烟一起，你专打敢露头观察的。”林砚命令。

“明白。”瞎子的枪口，早已稳稳地锁住了入口旁一个最可能伸出观察镜的射孔。

“公羊，你的人第一波，沿那条排水沟的沟底跃进，烟墙能遮你三十秒，冲到坡中断那道土堤后面。门轴的破障组跟在第二波。”林砚的语速极快，，“蜂鸟，烟断了就补上。铁锤，我们的人压最后，随时准备顶上去接人。都听清楚——别在开阔地停，停在雪坡上就是靶子，一口气冲到土堤！”

“走！”

公羊带着第一波七八个人，从反斜面一跃而起，猫着腰，顺着那条结了冰的排水沟，向坡下猛冲。

白色的伪装服在烟墙和风雪里时隐时现，脚踩碎冰的声音被心跳和风声盖过。

起初的十几秒，异常顺利，烟墙把一切都裹住了。

可当第一波冲到接近坡中段时，风忽然变向，烟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乎是立刻，山体右侧那个一直沉默的射孔喷出了火舌，一发平射的重武器弹药，带着尖利的呼啸砸进排水沟旁的雪堆，爆炸掀起的冻土和雪块像暴雨一样泼洒下来。

紧接着，几处原本封闭的射孔同时开火，弹雨泼水般扫过烟墙边缘，试图用弹幕封锁住那条跃进的路线。

“卧倒！贴沟底！”公羊嘶哑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

一个冲在最外侧的年轻士兵，被斜里飞来的一发跳弹击中了大腿，惨叫着栽倒在雪地里，身后立刻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身边的战友扑过去拽他，又一串子弹打得两人周围的积雪噗噗作响，逼得那人不得不暂时缩回沟底。

“高地！右侧射孔！”林砚厉声。

“看见了。”瞎子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话音未落，一发精准的子弹已经穿过烟墙的缝隙，钻进了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射孔，里面的火力猛地一滞。

趁着这短短几秒，公羊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羊，从沟底暴起，几个箭步冲回去，抓住那个伤兵的背带，把他倒拖着拽回了沟底的死角。

“缝合针！”

“来了来了！”缝合针背着急救包，连滚带爬地顺着沟底摸过去，白大褂换成了雪地服，此刻糊满了雪和泥。

他扑到那个伤兵身边，一把撕开裤腿，看见那个狰狞的伤口，嘴里还不肯闲着，一边飞快地扎止血带、压敷料，一边骂骂咧咧，“喊什么喊，动脉没断，死不了！你给我咬住这个，再嚎我把你嘴缝上！”

那伤兵疼得满脸是泪，被他连骂带治，竟真的缓过了一口气。

第一波在土堤后稳住了脚，第二波、第三波的强渡，才是真正的拉锯。

烟墙被山风撕了又合、合了又撕，蜂鸟带着两个投弹手，几乎是数着秒在补烟。

一发烟幕弹打偏了，烟幕露出一道十几米宽的空当，门轴破障组里一个扛着破门器材的士兵刚冲进那道空当，山脊上的机枪就追了过来，打得他脚边的积雪噗噗乱溅。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不进不退，干脆顺着坡势一滚，连人带沉重的器材滚进了土堤死角，滚得满身是雪，膝盖磕在岩石上见了血，怀里的装药却抱得死死的，一样没丢。

“好样的。”林砚在频道里低低说了一句，更多的是说给所有人听，“都看见没有，坡是死的，人是活的。烟一漏，别愣在原地等第二发烟，借着弹坑、借着沟沿、借着你身边任何一个能挡住子弹的东西，给我往前滚。他们在高处，看烟里的人影本来就费劲，你一动，他更没法瞄。”

高处的瞎子，成了悬在守军射手头顶的一把刀。

她不贪多，每隔一段时间才扣一次扳机，每一次枪响，必有一个敢在射孔后多停留半秒的观察哨或射手被击中或被迫缩头。

到后来，门两侧那几个射孔里的人，再也不敢把观察镜长时间伸出来，只能对着烟幕盲目地扫射，弹幕看着吓人，真正罩住跃进路线的，却越来越少。

第一波付出一伤的代价，终于冲到了坡中断那道能挡住直射火力的土堤后面。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烟墙一次次被风撕开，又一次次被蜂鸟他们拼命补上；山脊上的火力点几次想彻底封锁接近坡，都被瞎子冷枪压制，或是被移动的烟幕晃瞎了眼。

林砚带着游隼压在最后，一边跃进，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整片山坡，哪一处火力点最危险、哪一段烟墙最薄、哪一个人掉队了，全都在他眼里。

当最后一个人滚进土堤后方的死角时，所有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伪装服被雪水和汗水浸透，又在寒风里冻得硬邦邦的。

那扇加固的大门，此刻就在不到一百五十米外，黑洞洞地俯瞰着他们。

可没有人能再往前冲了。

门轴趴在土堤边缘，盯着大门前那片看似平平无奇、被白雪覆盖的空地，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他从背囊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探雷针，又举起望远镜，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句。

“怎么了？”林砚凑过来。

“雷场。”门轴指着那片雪地，声音发沉，“你看那儿，还有那儿，雪面有不太自然的小鼓包，那是埋雷后回填的冻土顶起来的；再看那条若隐若现的细线，贴着雪皮走，那是绊线。这不是临时撒的几颗地雷，这是一片精心布设的混合雷场，反步兵的、跳雷，搞不好还有线控的、能由人看着手动起爆的大家伙。”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着林砚，一字一句，说出了最要命的判断：

“门就在眼前，但这一百五十米，不能跑，不能冲，得有人趴在雪地里，拿探针，一厘米一厘米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一条能走的路，探出来。”

土堤后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身后是被火力封死的开阔坡，身前是一片看不见一颗雷、却随时可能把人炸成碎片的死亡雪毯，而雪毯尽头那扇门里、门两侧的射孔后，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林砚盯着那片死寂的白雪，握枪的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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