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近火微光，不及远山

莫桑榆正兀自陷在纷乱的心绪里，一边感慨着百里菊宜周身化不开的清冷疏离，一边暗暗忧心晏晚霞那份悬在半空、注定无果的暗恋。她始终揣着一份惴惴不安，怕好友沉溺执念，那份寄望于师长的暗恋，从一开始就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终究是一场徒劳的奔赴，最后定然会落得一场空欢喜，徒留满身伤痕。

可她尚且来不及梳理心底的百般思虑，晏晚霞的身边，便猝不及防闯入了一束热烈鲜活的身影。

江暮野的出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炙热，坦荡又热烈地奔赴在晏晚霞的世界里。

莫桑榆从未谈过一场正经的恋爱，情感履历干净得一片空白，可她偏偏有过一段懵懂青涩、短暂悸动的暗恋经历。正是因为亲身体会过暗恋的细碎心绪、隐晦心思与炽热偏爱，她还是有些敏锐的。

一般同学看到，不会觉得江暮野有什么异样，只会觉得是江暮野性子热忱、待人友善，唯独莫桑榆一眼就捕捉到了所有暗藏的端倪。

她看清了少年目光落在晏晚霞身上时，独有的明亮与专注，那是区别于所有人的特殊对待；看清了他下意识的迁就与主动的靠近，看清了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与藏不住的心动。那些细碎又直白的温柔与主动，是最纯粹、最鲜活的喜欢，坦荡热烈，无所遮掩。

奈何当局者迷。

此刻的晏晚霞，满心满眼、朝朝暮暮，装的全是遥远又可望不可即的欧阳老师。她的心思早已完完全全被那份偏执又卑微的暗恋填满，心里的每一寸角落，都萦绕着关于那个人的执念。欧阳教的那门课，晏晚霞尤其上心，不考到一百分不肯罢休，反映出来的表现就是晏晚霞很爱学习。

由于满腔热忱和时间精力都在学习上，她对近在咫尺的温柔视而不见，对身边汹涌炙热的心意浑然不觉。

江暮野明目张胆的靠近、恰到好处的温柔、明目张扬的偏爱，落在满心执念的晏晚霞眼里，不过是普通同学的热忱友善。她从未深究这份特殊的关照，也从未留意少年眼底滚烫的情愫，硬生生忽略了身边这束专为她而来的、热烈明媚的光。

一边是旁人看不懂的清冷疏离，一边是当局者看不清的滚烫深情。唯有莫桑榆站在中间，看得通透，也看得满心唏嘘。

江暮野对晏晚霞的心动，始于高一开学最喧闹的那段日子。

彼时全班都是互不熟稔的新生，乱糟糟的教室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局促地打量新环境、结交新同学，唯有晏晚霞是例外。她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无心参与周遭的热闹，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办公室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惦念。

别人不会在意一个性子安静、略显孤僻的女同学，唯独坐在斜后方的江暮野，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格外特别的女生。

他看见她垂眸整理书本时温顺的侧脸，看见她偶尔失神凝望远方时澄澈又执拗的眼眸，看见她不迎合、不喧闹，自带一番干净纯粹的模样。少年人的心动向来直白又纯粹，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是匆匆一瞥，便心生好感。在满室喧嚣里，这份安静执拗的模样，像一缕清风，猝不及防撞进了江暮野的心里。

自此，他的目光便有了固定的落点。

同为刚入学的新生，没有陈年交情的牵绊，也没有世俗顾虑的束缚，江暮野的喜欢坦荡又张扬，带着十六岁少年最鲜活炙热的底气。他也不刻意遮掩自己的心意，反而大大方方地靠近，温柔又热烈。

他摸清了晏晚霞的作息，每天早早来到教室，替她占好靠窗的位置；知道她不爱赶早空腹跑操，会悄悄在她桌肚里塞一瓶温热的牛奶和包装精致的小零食；课堂上偶然对视，他会坦然弯眼笑，眉眼间的明媚偏爱毫不掩饰。

班里分组活动、自由组队，他永远第一时间看向晏晚霞，快步走过去站在她身侧，轻声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课后收拾书包、走廊偶遇，他总会主动搭话，找尽温柔又不刻意的话题，笨拙又真诚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渐渐的，他成了最常出现在晏晚霞身边的人，是同学们稍微留意就能看出端倪的主动与偏爱。只不过大家各忙各的，谁也不去留意她们。

但是作为晏晚霞闺蜜的莫桑榆，由于日日形影不离，正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却亲身经历过暗恋的辗转与炙热。正因懂得隐秘心动的模样，她才比班里其他人都看得透彻。江暮野的喜欢并不是同学间的友善客套，那些日复一日的特殊对待、下意识的迁就、明目张胆的偏向，全是藏不住的、盛大的心动。

可晏晚霞的心里，早已装满了遥远的欧阳老师。

女孩子的心事太过执拗，她把所有的温柔、惦念与懵懂欢喜，全都倾注在了那场可望不可即的暗恋里。眼底是远山皓月，心里是遥不可及的人，所以她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烟火，察觉不到身边少年滚烫的心意。

江暮野的主动靠近，在她眼里只是新生之间的友好互助；他日复一日的偏爱与体贴，只被她当成了少年天性的热忱大方。她习惯性地忽略他眼底的光亮，习惯性地敷衍他的温柔，满心满眼，始终奔赴着一场没有结果的遥望。

莫桑榆站在一旁，看着少年热烈奔赴，看着少女浑然不觉，一边唏嘘，一边无奈。

世间最可惜的大抵如此，有人捧着真心步步靠近，有人望着远山寸寸沉溺。近在咫尺的热烈温柔，终究抵不过她心底那场无人知晓的、遥遥无期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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