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事难诉，温柔自持

晚风轻轻拂过走廊，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却吹不散莫桑榆心头沉甸甸的郁结。她侧头望着旁边眉眼执拗的晏晚霞，几番斟酌的劝慰话语已然抵到舌尖，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

她了解晏晚霞。

晏晚霞满心满眼都挂着那位欧阳老师，偏执地揪着一丝微薄的在意不肯松手，可她自己尚且懵懂无知，并未察觉心底那份超越师生，逾越普通好感的悸动。

这份隐秘的喜欢，藏在她一次次的侧目、一次次的在意、一次次的莫名酸涩里，连她自己都不肯面对这个事实。若是晏晚霞跟她说这个事情，她只会非常抵触，而且不可能承认的。

更何况，莫桑榆根本不敢开口。

她很清楚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一旦她劝晏晚霞放下，以晏晚霞敏感执拗的性子，定然会曲解她的用意。只会认定她是同样倾心于欧阳老师，抱着竞争的心思，假意宽慰、实则劝退，想要独占那份偏爱。

到那时，百口莫辩的只会是她。

即便她直白坦言，自己早已对欧阳老师没有心意了，晏晚霞也绝不会相信。那天傍晚，大槐树下，阳光洒在欧阳老师身上，她不自觉驻足、呆呆凝望欧阳老师的模样，长时间失神的打量，全都清清楚楚落在晏晚霞的眼底，那是无法辩驳的证据。

千般心思，万般顾虑，最后只余下一句无可奈何。

莫桑榆缓缓收回目光，心底默然暗道，罢了。

感情里的执念，从来都只能自渡，外人再多劝说都是徒劳。唯有等晏晚霞自己慢慢醒悟，慢慢看透，心甘情愿地放下这份无果的心意，一切才算真正落幕。

想通了晏晚霞处处针对百里菊宜的根源，莫桑榆的心境便悄然发生了转变。

原来那些无端的敌意、刻意的针对，并不是百里菊宜有错，仅仅是晏晚霞深陷心事，将满心的酸涩与不甘，尽数转嫁到了仅仅只是被欧阳老师表扬了一次的百里菊宜身上。

洞悉了这份隐秘的缘由，莫桑榆看向百里菊宜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多了几分善待与包容。

往后每每在路上偶遇百里菊宜，她不再是淡漠疏离的模样。总会率先放缓脚步，眉眼舒展，扬起一抹干净又温暖的笑意，主动轻声开口打招呼。

浅浅一笑，消解了过往的疏离，也悄悄弥补了因晏晚霞的偏见，而让百里菊宜无端承受的苛待。

莫桑榆的善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包容与善待自然也是是真的。可这份温热的心意，落在百里菊宜身上，终究像是投入深湖的一粒石子，掀不起半分波澜。

百里菊宜周身仿佛常年裹着一层薄薄的雾，神秘又疏离。她一直是独来独往，基本上不会主动融入别的同学中，更不曾与莫桑榆、晏晚霞她们结伴同行。来来往往的校园路上，她永远是一个人走，背影清瘦安静，自成一方清冷天地，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每每撞见莫桑榆温和的招呼，她也从不会热络回应。

至多微微抬眼，唇角极浅地勾起一抹弧度，是规矩得体的微笑，清淡、客气，却不带温度。那笑意浮于表面，转瞬即逝，疏离得恰到好处，客气得让人无从靠近。

次数多了，莫桑榆心底也悄悄生出几分疑惑与怅然。

她时常看着百里菊宜远去的背影暗自思忖，明明自己已经放下所有偏见，带着十足的善意相待，为何对方始终这般淡漠，不肯与人亲近？这份近乎冰冷的疏离，到底是天性使然，还是根本不屑与她们为伍？百里菊宜看起来很神秘，也不知道她心里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晏晚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郁结与笃定愈发浓烈，每每撞见这般场景，便会低声对着莫桑榆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桑榆，你也看见了吧？人家根本不待见咱们。”

她望着百里菊宜清冷的背影，语气轻佻又带着些许落寞，“说白了，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懒得搭理我们罢了。”

起初莫桑榆并不愿这般揣测人心，她始终愿意相信人各有性，并非所有人的冷淡都是轻视。可日复一日看着百里菊宜待人处事的模样，她心底的念头也渐渐动摇。

是啊，百里菊宜当真是人如其名，菊之清冷，宜于孤寒。

她对谁都是这般淡淡浅浅的模样，不热络、不交好、不结怨，无悲亦无喜。对待旁人的善意，也只是点到即止的回应；面对周遭的热闹，是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人情往来、烟火热闹，都与她毫无干系。

这一刻，莫桑榆忽然莫名觉得，晏晚霞的话，或许是对的。

这份漫不经心的冷淡，大抵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与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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