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师娘

传送阵的白光散尽，脚下踩到实地的砂石。

热风扑面，混着焦土和干草的气味，干得呛人。玄祁第一个从阵基上迈下来，抬眼一扫——非洲地界，日头偏西，光发黄，晒得人皮肤发烫。阵基周围是碎石滩，远处矮灌木和干裂河床连成一片，天边云层压得很低，像要烧起来。

"到了。"楚临落地，剑鞘磕了下石头，"这地方邪门，灵气稀得跟漏了似的。"

玄祁没多说，从袖中摸出昆仑灵舟召令。灵力一催，小舟迎风涨大，三丈长，舟身昆仑纹路泛青，灵光流转间带着山门里的凉意，跟这边的燥热格格不入。

"上舟。节点还有段距离。"

小队依次登舟。楚临站舟头，剑鞘横在身前，目光扫着前方地平线。陆野和磐越靠舟尾，铁棍搁在脚边，磐越抱着膝盖坐着，眼睛肿着还没消。伏风蹲中间，木匣抱在怀里，匣面阵纹偶尔闪一下。云衍和沈砚分立两侧看阵向，温玉靠右舷按着芥子袋，苏清禾扶舟栏站着，娲从她袍后探半张脸出来，被热风一吹又缩回去了。

玄祁站舟尾控方向，灵力注入舟身，灵舟离地三丈，往节点方向飞。风灌进来，吹得人袍角猎猎响。

小半个时辰后，地平线才露出矮墙轮廓——非洲节点。石台搭在地面下，守阵棚屋歪斜，阵纹隐约透出不对的暗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撬过，纹路歪了一截。

灵舟还没完全落地，入口处一个姑娘已经看见了他们。

阿雅编着细辫，腰间骨珠串晃着，脸上带着三天没睡好的青黑，但眼睛一下亮了。她挥着手跑过来，到跟前没停步，灵舟刚降到齐腰高，她直接起跳——

玄祁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阿雅两条腿夹住他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就亲上来了。

热吻。

周围全静了。

灵舟晃了一下，舟尾几个人都没出声。楚临转过身去，剑鞘往墙上一磕，肩膀抖了一下。陆野铁棍杵地，眼睛瞪大，嘴巴张了张没合上。温玉低头摸芥子袋，指尖顿住了。云衍和沈砚对视一眼，同时偏头看远处。伏风抱着木匣往娲那边挤了挤。

玄祁板着脸，手还托在她腿弯上，声音压低了："撒开。"

阿雅亲完没松嘴，歪头看他，鼻尖蹭着他颧骨："我不撒。"

"阿雅。"

"不撒。三天没合眼盯阵纹，你让我撒？"她又往他颈窝里蹭了一下，骨珠串硌着玄祁锁骨。

舟尾那边，娲、磐越、伏风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这是咱们师娘吗？"

声音叠一块儿，又脆又齐，清清楚楚。

阿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手还搂着玄祁脖子没松："小家伙们倒是机灵。"

玄祁耳根红到了耳后，偏过头，空着的手去推她肩膀，力道不大，像推又不像推："……别乱叫。"

苏清禾站在舟尾没动。她扶着舟栏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月华没压住，从袖口泄出来——不是一丝，是一缕，银白色的光顺着她小臂往上爬，她咬着牙往回收，收不住，月华之力外溢，周围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舟板上凝出一层薄霜。

她没拔剑。

右手往腰间一抹，搭上了剑柄。

指节扣死在柄上，刃还在鞘里，可月华裹着剑鞘嗡一声轻震——全队都懂这意味着什么。苏清禾主修月华，剑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出则已，出则见血。手搭上去，就是最后一步了。

楚临最先察觉不对，偏头看她，瞳孔缩了一下——他知道苏清禾的规矩，上一次她拔剑是什么时候，队里没几个人记得清。他没出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温玉也看见了，手停在芥子袋上，没敢出声。

阿雅后背一凉，回头看见苏清禾——月华裹着半条手臂，手扣在剑柄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那点冷意比非洲夜风还利。

她笑意收了，看了苏清禾两息，又看了玄祁一眼，从他身上滑下来，两条腿落地，站好了。

"行，撒了。"

苏清禾没松手。月华还在泄，胸口起伏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

阿雅听见了，偏头看向苏清禾，嘴角一挑："谁说不是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地却跟炸了个阵雷似的。

玄祁耳根的红僵住了，托着阿雅的那只手垂下来，站在原地没动。楚临挡在中间，剑鞘从墙上放下来，没往前递。

玄祁清了清嗓子，连咳两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好了好了，谈正题。阿雅，阵纹怎么回事？"

他强行把话题拽回来，耳根还是红的，目光落在阿雅脸上又移开。

阿雅笑意没收，转身往节点入口走："跟我来，你们自己看。"

楚临憋着笑，剑鞘往墙上一磕，冲磐越扬了扬下巴："磐师侄，正题。走吧。"

磐越抱着膝盖从舟尾站起来，揉了揉肿着的眼睛，跟上去。

一行人跟着阿雅走到节点石台边。石台周围守着三个弟子，两个站着巡阵，一个蹲在阵纹旁边拿旗花压着偏移。

玄祁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蹲着那个身上——左手无名指第二节微微泛青，跟周围肤色差了一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玄祁星脉感知下经脉走向一清二楚，那人的灵力流转节奏不对，不是昆仑路数。

母石在掌心烫了一下。

玄祁没动声色，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人背后，开口语气平常："阵纹偏移多少了？"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陌生弟子的脸，表情镇定："回师兄，三寸有余，我压着呢。"

玄祁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五指一扣："压个屁。"

灵力一吐，直接锁了那人经脉。那人反应极快，肩一沉就要挣，但阿雅已经动了——她本来站在玄祁侧后方，看见玄祁动手，一步跨上来，拳头直接砸在那人面门上。

"阿雅，别打死了，留活口！"玄祁喊了一声。

阿雅拳头顿了一瞬，收了三分力。

一拳。

那人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磕在石台上，嘴角淌血，眼一翻，没动静了。

太快了。从玄祁扣肩到阿雅一拳撂倒，前后不到两息。

旁边两个真弟子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个腿软差点坐地上。

楚临剑鞘往地上一杵："浊魔本体？"

"嗯。"玄祁松开手，母石在掌心又烫了一下，确认了，"假扮守阵弟子，从底下撬阵纹。"

陆野铁棍杵在地上，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嘴角抽了一下："……收了力还这样？"

阿雅甩了甩手腕，蹲下来在那人脸上拍了两下，没反应。她站起来回头冲玄祁笑了笑："放心，没打死，还喘气呢。"

磐越站在旁边，眼睛肿着都挡不住震惊，看了看阿雅，又转头看了看陆野，来一句：

"咱们这位师娘……肉身力量比师叔你还厉害啊。"

话音刚落，他后脖子一凉，月华的寒意顺着脖颈根灌进来，像有人拿冰刃贴着他后脊梁骨划了一道。

他微微回头——

苏清禾没瞪他，就那么垂着眼皮，视线落在他方向，冷冷地，像看一件东西。

磐越脖子一缩，抱着木匣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躲到陆野背后，木匣顶着陆野后腰。

陆野铁棍杵地，感觉背后多了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对上苏清禾的视线，后背绷直了，干巴巴开口：

"那个……清禾师姐，小孩子不懂事。"

声音硬邦邦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完铁棍往地上一杵，没敢再看苏清禾的脸。

楚临剑鞘往墙上一磕，憋着笑憋得肩膀抖："磐师侄，嘴快了吧？"

磐越从陆野背后探出半张脸，声音小了一截："……我说的是实话。"

苏清禾收回目光，没说话。

阿雅甩了甩手腕，回头冲玄祁笑："行了，捆了吧，问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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