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银枪忘尽

灵舟从米诺斯海岛升空，越过灰蓝海面，往风雪神庭方向飞去。

云衍靠在船舷边，脸色仍有些白。星辰阵道第一次用于实战，星力耗得比预想大，但他嘴角带着笑——旗落阵成，不用刻纹不用埋石，手起阵活。他闭着眼，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把刚才布阵时的星位走法一遍遍在脑子里过。

楚临凑过来："别嘚瑟了。"

云衍睁开眼，轻轻瞥了他一下："莫要胡闹。"

楚临撇撇嘴，转头踹了陆野一脚。

陆野被踹了，一脸懵："我又没惹你，你踹我干什么？"

楚临："手痒。"

陆野："你有本事踹大师兄去啊。"

楚临："我不敢。"

沈砚蹲在船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算什么。温玉从芥子袋里摸出几颗丹药，挨个分了一圈："补灵力的，趁现在吃了，到了神庭还要见圣主。"

苏清禾接过丹药，含在舌下。她站在船尾，月华气息内敛，目光偶尔落在玄祁背影上，又移开。江月泠靠她近了一步，小声说了句什么，苏清禾微微点头。

玄祁立在船头，母石贴着胸口，没什么反应。米诺斯的大阵已成，三地光幕遥遥相接——九州、两河、欧洲。剩下三洲，接着走。他脑子里已经在盘下一站的路线了。

风雪神庭的冰峰轮廓渐渐清晰。

灵舟降落在神庭外围的冰台上，寒卫上前接引。宗主和冰雪圣主已从正殿走出，身后跟着伊瑟。

"成了？"宗主问。

"成了。"云衍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但眼底有光，"米诺斯石台，星辰阵道直接落旗，不用踩点不用画纹，旗落阵活。浊气已被挡在外。"

宗主看了他一眼，难得点了点头："不错。"

冰雪圣主银白长发垂到腰际，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她的声音很淡，像风雪刮过冰面："本皇已感知到米诺斯方向的光幕。三地连通，欧洲大陆的浊气渗透已大幅减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玄祁身上："昆仑的小辈，这次辛苦了。"

玄祁拱手："圣主言重。"

"布阵之事，本皇会传讯其余几洲圣主。"冰雪圣主转身往正殿走，"你们今日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走。"

小队随寒卫进入神庭偏殿安置。冰台之上只留了守夜的寒卫，灵舟收起悬在旁边。

次日一早，小队重新在冰台上聚齐。楚临和陆野又闹了一轮，被温玉一人一颗丹药塞嘴堵住。云衍已把下一洲的阵位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沈砚手里捏着新的星图。

玄祁走到冰台边缘，往下看。神庭外围的冰原一望无际，灰白的天光压得很低。母石微微发热——不是浊气，是胸口那一点很轻的牵动，像有人隔着风雪忽然想起。他按了按，没往西望。

灵舟重新悬空，阵纹亮起。宗主站在船头，跟冰雪圣主道别。圣主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苏清禾最后一个上船。

她回头看了一眼神庭的方向——冰蓝色的穹顶、银甲寒卫、高耸的冰塔。然后她看到了。

冰台尽头，那道银色高马尾。

莱恩站在那里，没有送行的姿态，没有挥手，甚至没有站直——就是站在那。银枪垂在身侧，枪尖拖在冰面上。深蓝色的眼睛追着灵舟，追着那个站在船头的身影。风雪从她面前卷过去，冰渣打在脸上，她一瞬都没眨。

苏清禾上了船，走到玄祁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苏清禾说。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

玄祁侧头看她："谁？"

"那个扛银枪的。刚才。冰台上。"

玄祁想了两息，转回头去："想再打一场而已。"

苏清禾没再说话。她垂下眼，月纹在袖底微微亮了一瞬，又灭了。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比上次更紧。她没问、没追、没解释——她只是说了那一句，然后咽回去了。

冰台上。

灵舟越升越高，冰台越来越小。

莱恩没动。

风雪越来越大，冰粒砸在她脸上、肩上、银枪上，她不挡不避，深蓝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天上那个黑点。

直到灵舟彻底变成天边一个黑点，消失在灰白云层后面，她才眨了眨眼。

伊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看着妹妹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莱恩"嗯"了一声。

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好像少了点什么。她皱了皱眉，没想明白，继续往前走。

伊瑟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灵舟上，楚临凑到玄祁旁边，压低声音："哎，那个欧洲女人，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玄祁："什么？"

"就刚才啊，她站在冰台上看你——那眼神，跟两河那次你看那个海族皇女差不多。"

玄祁看了他一眼："你眼睛有问题。"

"放屁！我眼睛好得很！你没看见她站那不动？风雪那么大她都不挡——"

"你再多说一句，下次跟莱恩打的人就是你。"

楚临被怼了回去，撇撇嘴，不说了。

苏清禾站在三步之外，听见了。她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袖子里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掌心什么印子都没留下。

但那根弦，又紧了一圈。

玄祁没再理楚临，转身走到船头，望着前方灰白的天际线。下一洲——亚特兰古陆。母石在胸口微微发烫，不是浊气，不是莱恩，是那个幽蓝长发、银蓝眼睛的少女。他想起了两河那次，母石贴上她手腕的瞬间，幽蓝裹着灰，石面烫得他差点脱手。

他没抬头再看。

灵舟破开云层，向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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