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内鬼伏诛，信任之危

三更天。凡城的城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石头从门缝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城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咽了口唾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队金甲神人，从黑松林里走出来。他们排着队，甲叶被夜露打得冰凉，脚步轻得像猫。为首的神人比别人多披了一件红披风，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先快步走到城门口。

他们刚走到城门口，就停住了。因为城门外面，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维达。他一个人站在路当中，背对着凡城，面对着这队甲胄鲜明的神人。他没带兵刃，只是那么站着，可掌心里那一点暗红的光，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石头从门缝里看见他，脸"唰"地一下白了。"维……维达哥？"维达没理那队神人。他看着门缝里那张熟悉的脸。

"石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件要人性命的事。"为什么？"石头站在门后，嘴唇在抖。他身后的神人已经把刀拔出来了，可他们一看见维达掌心里的火，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那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可没人敢动——凡城保卫战那一夜，他们亲眼见过这把火烧穿了一位神尊的神格。

"我哥……"石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哥大木死了。神庭的人找我，说只要我把城献出去，他们就用法术复活他。让我们兄弟俩，再见一面。"

"他们骗你。"维达说。"我知道。"石头说。他"扑通"一声靠在门洞里，滑坐在地上，哭了。"我知道他们骗我。"石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可我想我哥。大木死的时候，替你挡了那一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收尸的时候，我只捡到他半块腰牌。我就想……就想再见他一面，哪怕是假的。"

维达看着他。他想起小枣。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从冻土出来，话不多，总偷偷往他行囊里塞野果。凡城保卫战那一夜，她替他挡了一剑，一剑就没了。维达抱着她的时候，她还笑着说"维达哥，我不疼"。

他知道，失去兄弟是什么滋味。"石头。"维达说，"你过来。"石头坐在门洞里，没动。"你过来。"维达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

石头一步一步走过去。他走出城门洞，走到维达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维达哥。"他把刀解下来，双手捧着递过去，"你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城里一万个人。"

维达看着他。他抬起手。石头闭上了眼，脖子一缩。可维达的手，没有落在他脖子上。那只烧穿过金甲、烧碎过神格的手，轻轻落在了他肩膀上。

"我不杀你。"维达说。石头睁开眼。"你哥死了，我也难过。"维达说，"可你不能因为难过，就把一万个人卖了。那一万个人里，也有像大木一样，替兄弟挡刀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队神人。"你们来的正好。"维达说。他掌心里的火，"轰"地一下，烧成了一团。那一队金甲神人，没一个人敢上前。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脚底下像钉了钉子。有人想起了凡城保卫战，想起城头上那个被烧成火球的神尊，喉头就不停往下咽唾沫。

"上啊！"石头从地上跳起来，嘶声喊，"他就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怕什么！上啊！"神人们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个站在后排的神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的金球，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性符文。他知道他打不过维达。他要和维达同归于尽。他把金球往地上一砸。

"轰——！！"爆炸了。火光冲天，城门被炸塌了半边，碎木和金甲片四处横飞。气浪把石头掀出去老远。可维达早就防着。他一把薅住石头的后领，往旁边猛扑出去。炸弹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炸开，气浪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烧烂了半边衣服，可他和石头，都没受致命伤。

"现在！"维达吼了一声。黑暗里，巴图嗷嗷叫着冲出来，铁锤抡圆了，一锤一个，把被炸懵的神人砸得满天飞。赫拉尔脚一跺，地面裂开，把想逃的神人全陷了进去。洛娃在房顶上张弓搭箭，一箭一个，箭箭咬在神人的甲缝上。

不到一炷香，一队二十多个金甲神人，全没了。战斗结束得很快。石头坐在地上，看着满地还在冒烟的尸体，半天回不过神。

火光映着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灰和泪。他看着满地的金甲碎片，又看了看维达——那个从七岁就带着他、护着他的男人。他想起突围那夜，维达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他，说你小，你多吃点。他想起凡城动工那天，维达跟他一起抬石头，肩膀都磨出了血。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一句对不起，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维达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走吧。"维达说。"什么？""我不杀你。"维达说，"可我也不能再留你。你今天能为了你哥，卖一次城。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再卖一次。我赌不起，城里那一万个人，也赌不起。"

"维达哥——""走。"维达站起来，"拿着你的刀，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石头看着维达。他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黑夜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维达哥。"他说，"对不起。"他走了，再没回头。洛娃从房顶上滑下来，走到维达身边。

"你真放他走？"她有点意外。"他不是坏人。"维达看着石头消失的方向，"他只是太想他哥了。""那以后呢？"洛娃问，"信错了人，差点把命搭进去。你以后还敢信人？"

维达看着那座失而复得的城。城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都披着衣服跑出来了。他们看见维达，看见满地的神人尸体，先是怕，然后一个个围上来。有人想扶他，有人想给他递水。

"以后，"维达说，"我们还会再信人。""还会再被背叛。"他转过身，看着洛娃。"可那，不是我们不信人的理由。"

洛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行。"她说，"我跟着你。"她把背上的长弓摘下来，往地上一顿。"从今天起，我洛娃，就是凡道的眼睛。九界哪里有神庭的动静，哪里有神兵调动，哪里有人想卖城——我第一个知道。"

维达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天。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第一座祭坛拆了。内鬼清了。可还有八座祭坛，还有九尊之首的镇天，还有那个在世界树根部被封印了万古的阿斯卡。

路，还长。可他站在自己建的城门口，掌心里那团火，烧得很稳。——分片A完——晨风从城门外吹进来，带着露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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