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内鬼之患，洛娃登场

维达一掌按在城头那具金甲神人胸口，凡火顺着甲缝钻进去，金甲"滋啦"一声熔成铁水。那神人惨叫着坠下城头。

可他没有追。他站在凡城下，攥紧拳头。城头上又冒七八个金甲神人，弓弦拉开，对准了他。箭簇上淬着冷光。他没躲。他在等——等城里那个人，自己露出来。

夜风从冻土方向刮过来，卷着沙。凡城是他亲手垒的，城墙上每一道缝他都认得。可这会儿，这道墙上插着的，是神庭的旗。

"维达。"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传来。维达霍然转身，掌心凡火"腾"地燃起。火光里站着一个女人。二十来岁，一身紧身皮衣，背上斜挎长弓，腰上别着三四个皮袋，每个袋子上都缝着不同的徽章——那是九界各行当的记号。她眼睛很亮，像夜里的狐狸。

"你是谁？"维达的火没灭。"洛娃。"女人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游走九界，卖情报的。别烧我，我要是神人，这会儿早躺在地上冒烟了。"

"怎么找到我的？""你一路从落雁城跑回来，身后缀着三拨追兵。"洛娃撇撇嘴，"一拨走官道，一拨钻林子，还有一拨假装商人混进了村。我把他们一个个绕过去了，就为赶在你进城之前，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你城里，有内鬼。"维达的瞳孔缩了一下。"我知道。"他声音压得很低，"不然神庭不会知道我们去落雁城，也不会趁我们不在，抄我们的老巢。"

"那你知道是谁吗？"维达没说话。洛娃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展开。纸上用炭笔画着一张人脸，眉眼歪歪扭扭，可那轮廓维达认得。

他认得出来，是因为那个人跟了他十年。"石头。"维达念出这个名字。"对。"洛娃把纸收回去，"从冻土跟着你出来的那个。他哥大木，死在凡城保卫战那一夜，替你挡了一名神尊随手一击，连全尸都没留下。尸体是石头自己收的，用一块破席子裹了，埋在城北的山坡上。"

维达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想起十年前在冻土上，石头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他身后打猎，一箭射偏了，差点射中他。石头吓得脸都白了，他却笑着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十年了，那个吓得脸白的孩子，现在学会了在三更天里，偷偷给敌人开门。他掌心里的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想起石头。想起突围那夜石头胳膊中了一箭，咬着牙把箭拔出来，布条一缠接着跑。想起凡城动工那天，石头扛着比他人还高的原木，从山脚跑到城头，一句话没说。想起三天前在落雁城外，石头还拍着他肩膀笑："老大，回去我请你喝巴图藏的那坛酒。"

他信他。信了十年。"不可能。"维达说。可这两个字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发虚。"神庭找过他。"洛娃的声音软了一点，"他们跟他说，只要他把凡城献出来，就用法术复活大木，让兄弟俩再见一面。还说，复活之后，给石头也封个神位，永生不死。"

"他信了？""他说他知道是假的。"洛娃叹了口气，"可他太想他哥了。大木下葬那天，石头在坟前坐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走。人这一辈子，有些坎儿，迈不过去。"

维达闭上眼睛。掌心里的火，晃了一下。凡火就是这样——他心一乱，火就跟着乱。可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压下去，火又稳了。

越压，越旺。这火认他这股不服输的劲儿。"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睁眼。"我卖情报的。"洛娃拍了拍腰上的袋子，"神庭买通石头那笔钱，过的是我的手。他们出的价不低——三座城凡人十年的寿命，换凡城一万条人命。我当时就啐了一口，可钱是人家的，路是我开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洛娃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游走九界，看了二十年神庭欺负人。"她说，"看老人被抽干寿命倒在街边，看女人被拖进神殿，看小孩跪在神像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谁也帮不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消息卖给愿意出钱的人，换口饭吃。"

"直到遇见你。万古以来第一个，敢对着神庭放一把火的人。"她往前迈了一步。"我想加入凡道。"她说，"不要你一分钱。我这条命，这双腿，这双眼睛，都借给你用。我跟着你，至少死的时候，能死得像个人。"

维达盯着她。"我凭什么信你？""就凭我今晚来了。"洛娃挑眉，"我要是神庭的人，这会儿你身后早围满了金甲兵。我一个人来，连弓都没上弦，就是把命押在你身上。"

维达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挖过冻土的雪，烧过神尊的甲，也拍过石头的肩。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对着自己人下手。

"我能问你一句吗？"洛娃忽然说。"问。""要是门开了，"洛娃盯着他，"你真下得去手？"维达没回答。他答不上来。

"你那个兄弟，"洛娃压低声音，把他的沉默当了回答，"现在就在城里。神庭约他今晚三更，打开正门，放大军进城。城头上那些金甲，是先摸上来的哨。主力，就在城外黑松林里蹲着，两千人，个个带甲。"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三更天。"洛娃说，"还有两个时辰。梆子一响，他们就进城。"维达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他亲手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城。城墙是他和巴图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抬的，城门是石头亲手钉的铆钉。现在，钉铆钉的人，要亲手把门打开。

"巴图。"维达头也不回。黑暗里，矮人扛着铁锤钻出来："在。""赫拉尔。"沉默寡言的大地血脉战士从另一棵树后现身，点了点头。艾尔莎也跟着走出来，她脸色苍白——预知又耗了她不少神。

"把所有人，撤到山后面的林子里。"维达说，"今晚，我们不进城。""那干啥？"巴图挠头。"等。"维达看着那扇紧闭的正门，"等他自己，把城门打开。"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等他开门的时候，别让城头上那些哨，发出一点声音。"巴图咧嘴笑了，把铁锤往肩上一扛。赫拉尔没说话，只是把脚轻轻往地上一点——远处城头那块条石，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把两个探头探脑的金甲神人连人带甲陷了进去。

没有声。维达最后看了一眼城头。那个站在火光里的金甲神人，不过是条看门的狗。真正卖了这座城的，此刻正缩在城门洞里，手心冒汗，等着三更的梆子响。

维达攥紧了拳。火，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地旺了起来。他倒要看看，等门开了，走出来的那个，还是不是他认识十年的兄弟。夜风吹过黑松林，松涛像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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