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阴山，拆祭坛

江州市郊，阴山。

暴雨虽停，但山间的雾气却比雨夜更加浓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呼吸，将潮湿的白雾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陆渊撑着黑伞，沿着废弃的盘山公路往上走。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像是在散步。但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那是【杀神领域】在无声地向外扩散，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邪祟气息碾碎。

"老板，前面五百米就是阴山废弃工厂了。"老白蹲在陆渊的肩膀上，金色的竖瞳穿透浓雾，"我感应到了至少三个灵枢境的气息，还有……一股很古老的东西，在地下。"

"血月镜。"陆渊淡淡道。

"对，就是那玩意儿。"老白舔了舔爪子，"不过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血月镜是上古邪神'烛阴'的遗物，那东西一旦被激活，会打开里世界和世俗界的通道。你等下要是把它砸了，通道关闭的瞬间会产生空间反噬，方圆百米内的东西都会被绞成渣。"

"所以呢？"

"所以你得在它彻底激活之前砸。"老白竖起一根爪子，"一旦血月镜完全激活，通道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东西，可不是你一把破剑能对付的。"

陆渊停下脚步，将黑伞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

浓雾之中，一座巨大的废弃工厂轮廓隐约可见。工厂的烟囱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符文锁链，像是某种封印，又像是某种……召唤。

"老白。"

"嗯？"

"你说，拆祭坛，是砸镜子快，还是先把主持仪式的人脑袋拧下来快？"

老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笑容："当然是后者。人死了，仪式自然就停了。"

"那就先拧脑袋。"

陆渊将黑伞随手一扔，伞面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插在了路边的泥地里。

他拔出了腰间的战国残剑。

暗红色的煞气在剑身上流转，像是活物一般，发出细微的嗡鸣。

"走。"

……

阴山废弃工厂，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一个天然溶洞，被人工开凿扩建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上悬挂着数百盏用兽血浸泡过的灯笼，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地狱。

溶洞正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上，镶嵌着一面直径两米的铜镜——血月镜。

镜面漆黑如墨，但在边缘处，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是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石台周围，十二根石柱上刻满了巫神教的符文，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昏迷的少女。她们都是极阴体质，被从各地掳来，作为血月镜的"燃料"。

而在石台前方，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正负手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王腾。

王氏财阀少主，巫神教世俗界护法。

"少主，极阴之体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身穿黑袍的巫神教长老躬身禀报，"血骨长老……死了。铜甲尸也……毁了。"

王腾把玩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根据命牌碎裂的时间推算，血骨长老是在林氏大厦顶层被杀的。铜甲尸……是在青石板巷被毁的。"

"青石板巷。"王腾将棋子放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渊阁。"

"是。"

"有意思。"王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修古董的，杀了我巫神教的长老，毁了我王氏的铜甲尸，还抢走了我的祭品。"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这两人穿着灰色的长袍，面容枯槁，但眼中的精光却如同实质。他们身上的气息，比血骨长老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供奉，今晚的仪式，不能有任何差错。"王腾的声音冷了下来，"血月镜已经激活了七成，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彻底打开通道。只要通道打开，'那位大人'就能降临。到时候，整个江州市，不，整个华夏，都将是我们王氏的。"

"少主放心。"左侧的灰袍人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除非是九星境界的老怪物亲自出手，否则今晚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仪式完成。"

王腾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血月镜。

镜面中，暗红色的纹路流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心脏在跳动。

"继续。"王腾下令，"让剩下的极阴之女献祭，加速激活。"

"是。"

巫神教长老转身，走向石柱，伸手按在了其中一个少女的额头上。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一缕白色的雾气从她眉心被抽出，飘向血月镜。

然而——

"轰！"

溶洞的穹顶，突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石、泥土、暗红色的灯笼，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所有人猛地抬头。

烟尘之中，一个身影从穹顶的破洞中缓缓落下。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悬浮，也没有翅膀。他只是……跳下来的。

从地面，到地下三层，足足三十米的高度。

他落地的时候，双脚踩在石台边缘，石板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陆渊。

他手里提着那把战国残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煞气在暗红色的灯笼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哟，挺热闹的。"陆渊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石柱上被绑着的少女们，最后落在了王腾身上，"王少主，大半夜的搞这种派对，也不发个请帖，太不讲究了。"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灰袍供奉率先反应过来，身上的灵枢境气息瞬间爆发，如同两座大山般压向陆渊。

"你就是杀了血骨、毁了铜甲尸的人？"左侧灰袍人的声音冰冷。

"是我。"陆渊将残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怎么，你们也想试试？"

"狂妄！"

右侧灰袍人怒喝一声，身形暴起，一拳砸向陆渊的面门！

这一拳，带着灵枢境巅峰的全部力量，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发出尖锐的啸声！

陆渊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

【杀神领域】。

"嗡——"

暗红色的煞气以陆渊为圆心，瞬间扩散至方圆十米。

灰袍人的拳头在距离陆渊面门还有三寸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速度骤降。

"什么？！"灰袍人瞳孔骤缩。

"灵枢境巅峰？"陆渊看着他，嘴角微扬，"在杀神面前，你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左手，猛地抓住了灰袍人的拳头。

"咔嚓！"

骨裂声。

灰袍人的整条手臂，从拳头到肩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绞碎！

"啊——！"

灰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后飞退。

但陆渊没有给他退走的机会。

残剑出鞘。

【一剑霜寒】。

暗红色的剑芒一闪而逝。

灰袍人的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石台。

一击。

灵枢境巅峰，一击毙命。

溶洞内再次陷入死寂。

王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另一个灰袍供奉，此刻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他看到了同伴的死法——不是被杀死的，是被"抹除"的。那一剑，连灵魂都斩断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腾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陆渊没有回答他。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残剑，转身看向血月镜。

镜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流动到了极限，整个溶洞都在微微颤抖。

"老白，还有多久彻底激活？"

"三分钟。"老白的声音在陆渊脑海中响起，"老板，你得在三分钟内把它砸了。否则通道一旦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东西……"

"我知道。"

陆渊走向血月镜。

"拦住他！"王腾怒吼，"供奉！拦住他！"

剩下的那个灰袍供奉咬了咬牙，身形暴起，双掌合十，一道灵枢境巅峰的全部灵力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了陆渊面前。

"让开。"陆渊的声音很轻。

"不可能！"灰袍供奉怒吼，"我奉王氏族主之命，守护血月镜！除非我死——"

"如你所愿。"

陆渊抬手。

残剑刺出。

这一次，不是【一剑霜寒】。

而是——

【人屠·白起】。

剑尖触及光盾的瞬间，暗红色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光盾冲碎。灰袍供奉的身体被剑尖贯穿，整个人被钉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秒后，他的身体化为飞灰。

陆渊收回残剑，继续走向血月镜。

"不……不可能……"王腾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两个灵枢境巅峰……就这么……"

"王少主。"陆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刚才说，只要通道打开，'那位大人'就能降临？"

王腾浑身一颤。

"我……我劝你不要动血月镜！"王腾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知道那里面封印的是什么！一旦你打碎了镜子，通道关闭的瞬间，空间反噬会——"

"我知道。"陆渊打断他，"方圆百米内的东西都会被绞成渣。"

他看着王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你最好在我砸镜子之前，跑远一点。"

"你——！"

陆渊不再看他。

他走到血月镜前，举起残剑。

镜面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流动，像是在挣扎，像是在咆哮。镜面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漆黑的虚空，以及……一只巨大的、缓缓睁开的眼睛。

"老白。"

"在。"

"砸了。"

陆渊挥剑。

【一剑霜寒】。

"轰——！"

血月镜，碎了。

碎片四散飞溅，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溶洞陷入了一片漆黑。

但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秒，陆渊看到了。

在镜面碎裂的刹那，那只巨大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它看着陆渊。

然后，一个声音，从虚空的深处传来，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

"镇渊……后人……"

"你终于……来了……"

声音消散。

黑暗彻底降临。

陆渊站在原地，手中的残剑微微颤抖。

他的心跳，第一次，快得失控。

"老板……"老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刚才那个声音……"

"我听到了。"

陆渊闭上眼睛。

镇渊后人。

它认出了他。

不，它认出的，是他血脉中的东西。

"老白。"

"嗯。"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空间反噬要来了。"

"我知道。但是老板……"

"什么？"

"那个声音……它说的是'你终于来了'。"老白停顿了一下，"它等了你多久？"

陆渊没有回答。

他弯腰，从碎裂的镜片中，捡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以及……一行极其细小的篆字。

他看不清。

但他知道，这行字，和五年前陆家全族失踪的真相有关。

"走。"

陆渊将碎片收入怀中，身形一闪，朝着穹顶的破洞掠去。

身后，空间反噬的轰鸣声，如同雷暴般响起。

整个阴山，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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