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房租，我先交一年

第二天一早，梧桐巷口卖煎饼果子的王婶，看见一个穿白背心、人字拖的年轻人从三十七号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现金。

"陆青啊，又去交房租？"王婶一边摊煎饼一边问。

"嗯。"

"上个月不是还欠着仨月吗？"

"今天一起结。"

"哟，发财了？"

陆青想了想，认真说："接了个单。"

王婶没听懂，也没再问，往他煎饼里多夹了根油条："拿去，婶子请的。别老啃馒头，年轻人要长身体。"

陆青接过煎饼，道了声谢，揣着钱往房东家走。

房东姓赵，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住梧桐巷东头，见谁都是一张"你欠我钱"的脸。昨天还来敲了两次门，隔着门缝喊"陆青！房租！房租！"喊得整条巷子都听见。

今天，陆青主动上门。

赵房东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见陆青进来，含糊不清地吼："房租！欠仨月了！再不给，卷铺盖走人！"

陆青没说话，把一沓钱拍在石桌上。

"一年。"他说。

赵房东的牙刷"啪嗒"掉进漱口杯。

他顾不上擦嘴，把钱数了三遍，又抬头看陆青，眼神像在看一个刚抢完银行还没被抓的劫匪。

"你……"赵房东咽了口唾沫，"你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儿？"

"没。"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接单。"陆青说，"正经单。"

赵房东狐疑地打量他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行！房租结清，以后你就是我赵某人最尊敬的租客！"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陆青，叔多嘴问一句，你接的什么单？还招不招人？"

陆青看了他一眼："你，扛不住。"

"我扛得住！"

"他们带纹身的。"

赵房东沉默两秒："……房租下次月结就行。"

从房东家出来，陆青才刚走到巷口，脚步就停了。

巷子口，停了五辆黑色的车。

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十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个个戴墨镜，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盘着两枚核桃，脖子上挂的金链子，比昨晚光头那根还粗一圈。

"青师傅？"瘦高个皮笑肉不笑，"白爷，请你过去喝茶。

陆青咬了口煎饼，慢悠悠嚼完，才问："白爷是谁？"

"城东，白家。"瘦高个挺了挺胸，"整个城东武道圈，白爷说了算。昨晚你打了白爷的门生，还废了他两根手指，我们白爷心胸宽广，念你是初犯，让我来带你过去，喝杯茶，把事儿说开。"

"哦。"

陆青"哦"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走。

瘦高个伸手一拦："青师傅，别让我难做。白爷要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动的。"

话音未落，身后十几个壮汉齐刷刷往前一步，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晨光从他们身后压过来，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排准备动手的门神。

陆青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你们练的那点气，"他忽然说，"是白爷灌的吧？"

瘦高个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灌得太急，堵在经脉里，像下水道堵了。"陆青说，"平时没事，一发力，胸口就疼。对不对？"

瘦高个的脸"唰"地白了。

因为陆青说中了。

他们这些人，表面上人高马大、气力惊人，可只有自己清楚——那口气一到发力就梗在胸口，像吞了块烧红的炭。白爷说这是"排异反应"，熬熬就过去了。可熬了半年，越熬越疼，没一个人敢问。

"你……"瘦高哆嗦着指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接单的。"陆青说，"昨晚那单，已经结了。你们要替白爷出头，可以——"

他忽然抬脚，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没有风，没有声音。可那十几个壮汉同时胸口一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心口，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但动手之前，我提醒你们一句。"

陆青又咬了口煎饼，含糊道：

"你们胸口那股气，是白爷借给你们的。借的，是要还的。而且——"

他抬起头，眼睛在晨光里眯成一条缝：

"利息，很高。"

巷子里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十几个黑西装，齐刷刷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瘦高个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他干笑一声，声音抖得不成调："青、青师傅，您请……白爷那儿，我、我替您回了……"

陆青没理他，揣着半个煎饼，从让出的路中间走了过去。

走到巷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转告白爷。"

"您、您说……"

"他灌气的手法，是错的。再这么灌下去，不出三年，他门下那几十号人，一个都活不了。"

说完，陆青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扑通"一声——瘦高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回到青武堂，手机已经响了十几声。

陆青坐到竹椅上，点开后台。白芷的消息刷了满屏：

【白芷】：陆师傅，白爷的人是不是找你了？

【白芷】：你没事吧？

【白芷】：那个瘦高个叫蛇仔，是白爷手下最能打的，你千万别跟他动手！

【白芷】：陆师傅？

【白芷】：陆师傅你回我一下！

【白芷】：[语音通话·未接]

【白芷】：陆师傅，你要是还活着，回个句号也行。

陆青盯着屏幕看了一下，打了一个字。

【青师傅】：。

对面几乎是秒回。

【白芷】：太好了你还活着！！

【白芷】：蛇仔呢？他走了？

【青师傅】：嗯。他请我去喝茶，我没去。

【白芷】：他居然没动手？！

【青师傅】：他动手了。

【白芷】：？？？那你……

【青师傅】：就他那歪门邪道，还不配伤他青大爷。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芷发来一句话：

【白芷】：陆师傅，我们见一面吧。价钱，你开。

陆青看着这行字，又想起昨天她说的那句"白爷的人，已经在来找您的路上了"。

这姑娘，消息灵通得不像个普通委托人。

他慢悠悠打字：

【青师傅】：好。地方你定。但先说好——

【青师傅】：我的出场费，现在是一万起步。

【青师傅】：见面另算，按小时计费。

【白芷】：……你是魔鬼吗？

【青师傅】：我这是在跟你谈"正经单"。

手机那头，白芷甩过来一个定位。

陆青点开，震惊了一下。

那个位置，在城东。

白家，正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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