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走访邻舍，暗筹机谋

十五天的倒计时，从老周说出那句话起，便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压在每个人心头。

天刚亮，胡同还浸在清晨淡淡的薄雾里，林砚就已经起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借来的噪音检测仪，是母超托做工程的朋友借来的，不大，方方正正，屏幕上带着跳动的数字。

冯呵呵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仪器，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开工？咱们今天不是主要对段子吗？”

“段子要磨，邻里这边更得提前稳住。”林砚把仪器晃了晃，“宏星那边准备拿扰民投诉当刀子，咱们不能等着人家栽赃。周边的住户，咱们主动去打个招呼，提前试一下咱们排练的音量，心里有底，人家也知道咱们不是乱来的。”

母超随后也走了出来，怀里揣着提前打印好的简单告知单，上面写着他们乐社的用途、排练大致时段，承诺会控制音量，尽量避开午休和深夜。

“昨天晚上我想了半宿，真等投诉递上去再解释，那就被动了。咱们主动上门，态度摆出来，大部分街坊都是讲道理的。”

王建点点头：“房东那边现在本就风声鹤唳，一旦有扎堆的投诉传到他耳朵里，不用旁人再多说，他多半直接就下定决心解约。咱们这一步，是堵对方最顺手的一条路子。”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馒头稀饭，商量好了走访顺序。铺面左右相邻两户、斜对面的住户，还有胡同里离舞台墙体最近的几户人家，是重点。杨璐瑶留在小院，继续整理报备材料，同时盯着网上的消息，留意圈子里新冒出来的闲话。胡卢媛留下来，把选定的几个彩排段子再顺一遍台词，标记容易拔高声调、容易炸响包袱的地方。

林砚、王建、冯呵呵、母超四个人，拎着噪音检测仪，揣着告知单，先敲了紧挨着铺面的第一户院门。开门的是一位姓陈的大娘，头发花白，平时总坐在门口择菜，之前见过他们改造铺面，只是没多说过话。

“大娘，打扰您啦。”林砚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客气，“我们就是旁边准备开小曲艺场子的，今天过来跟您说一声，我们平时排练、演出，都会控制音量，不会大半夜吵到人。今天我们也带了仪器，等下试演一段，测测噪音，您要是觉得吵，直接跟我们说，我们立刻调整。”

陈大娘往他们身后瞅了瞅，看见那个检测仪，倒有些意外：“哟，你们年轻人还挺上心。之前也有开店的，开张之后吵得人午觉都睡不成，劝都劝不住。”

“我们不想给街坊添烦。”冯呵呵跟着搭话，“我们演的是相声小品，不是蹦迪，本来就不靠喊得震天响找乐子，包袱讲究的是巧，不是嗓门大。”

陈大娘笑了，侧身让他们进院里：“行，那你们试一段我听听。我老婆子耳朵不算太灵，但太闹得慌，我也受不了。”

母超把仪器摆在两家隔墙的墙根底下，调好参数。冯呵呵就地来了一小段之前打磨好的单口碎段子，节奏放缓，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包袱娓娓道来。

短短两分多钟演完，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定格下来，数值在合规区间之内。

林砚看向陈大娘：“大娘，您听着会不会吵？”

“还行，能听见说话声，但不闹耳朵。”陈大娘点了点头，“要是都这个音量，晌午一点到三点、晚上九点之后别排，我这边没啥意见。”

“您放心，这两个时间段我们绝不碰排练。”王建把告知单递过去一张，留下联系方式，“之后要是哪天我们声音没控制好，您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马上停。”

一户一户走下去，有爽快好说话的街坊，也有顾虑比较多的住户。有一户年轻夫妻，家里有刚满周岁的小宝宝，对声音格外敏感，反复叮嘱，演出的时候一定关好门窗。林砚一一应下，记下对方的诉求，还跟他们商量，后续正式演出的时候，舞台这边加装隔音棉，尽量再削弱传到隔壁的声响。

一圈走访下来，大半上午过去了。几个人额头上都冒了汗，手里的告知单送出去大半，也收集了一堆街坊的诉求。绝大多数普通人，看见他们主动上门、自带仪器自测，态度都缓和不少。

“今天这一趟不算白跑。”往小院回走的时候，母超擦了把汗，“真到后面有人冒充住户去投诉，这些实打实打过招呼的街坊，心里清楚我们是什么样子，不会跟着乱起哄。就算有关部门过来核查，我们也有走访记录、噪音检测的数据当凭据。”

“但也别乐观太早。”林砚脚步放缓，“宏星安排的那些人，是专门来挑事的，不是正常住户。真要存心捏造投诉，不会管我们跟街坊沟通得多好。咱们做这些，是尽量压缩他们栽赃的空间，不是彻底杜绝。”

冯呵呵伸了个懒腰：“能做一步是一步呗，总不能坐那儿等着别人挖坑埋咱们。”

等他们回到小院，胡卢媛和杨璐瑶已经把彩排要展示的节目单捋出来了。一共三段，一段生活化的对口相声，一段短小品，还有一个打磨许久的新小段，没有花哨噱头，全是市井烟火里的包袱，也是他们最拿得出手、最能体现创作思路的活。

“咱们就演这三个？”王建凑过去看着稿纸。

“嗯。”胡卢媛点头，“太长的不排，这位老前辈是悄悄过来观摩，不是看整场商演。这三段风格不一样，有笑料，也有温情，能让他看明白咱们的路子。而且这几个本子，咱们已经改了好多轮，漏洞少，不容易被挑出硬伤。压轴那个大本子，先不露，留着开业的时候再亮。”

几个人立刻在院子里拉开场子，开始对词彩排。没有舞台灯光，就靠着院里自然光，石凳当道具，来回走位，一遍一遍卡节奏。哪里语速快了，哪里包袱垫话不够自然，互相提意见，反复调整。冯呵呵有时候演着演着即兴甩个新包袱，大伙笑完，再一起掂量，这个包袱合不合适，会不会过火。

杨璐瑶守在一旁，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消息，顺带刷曲艺圈子里的动态。忽然，她停下动作，眉头轻轻一挑。

“刚看到一个消息，娄景明那边，好像听说了有位老前辈要来咱们彩排这件事。”

这话一出，排练的几个人全都停了下来。

“他怎么知道的？”林砚问道。

“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杨璐瑶说道，“娄景明跟不少老票友熟，有人闲聊的时候把这事漏出去了。”

王建神色沉了沉：“这下麻烦了，娄景明心思本就多，知道老前辈要来，指不定又琢磨什么点子。”

同一时间，娄景明的园子后台，他正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听着手下年轻人带回的这条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微光闪动。

“哦？老陈头要去看那几个胡同小子的彩排？”

这个陈老先生，就是打算过来观摩的退休前辈，早年在曲艺行里辈分高，为人耿直，在一众老票友和老艺人中间说话很有分量，只是早就淡出圈子，很少掺和这些纷争。

“没错，听票友传的，陈老先生不想声张，打算悄悄过去，看完就走。”年轻人回话，“师父，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娄景明沉吟片刻，缓缓笑了一声：“有意思。陈老眼光挑剔，向来看不惯现在圈内不少糊弄人的活。如果陈老看完他们的段子，觉得路子不正、包袱低俗，他随口一句评价，分量可比我们说一百句闲话都重。”

“那咱们要不要找人跟陈老吹吹风？提前说几句他们的不是？”

“不行。”娄景明摆了摆手，“陈老最烦旁人在背后撺掇他，刻意去说，反倒会引起他反感。但是咱们可以等一等。”

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心里算盘打得清楚。

最好的局面，是陈老看完彩排，本身就不认可这帮年轻人的路子，主动给出负面评价，到时候不用他娄景明出手，流言会直接炸开。

退一步讲，若是陈老看完觉得尚可，那他再另寻别的办法。

“盯着点，弄清楚陈老哪天过去。不用去打扰老先生，咱们静观其变。”娄景明吩咐道，心里已经把这位老前辈，当成了可以借势的一步棋。

而另一边，宏星文娱这边，踩点的人已经去过那条胡同了。两个人穿着普通的便装，装作闲逛路人，绕着铺面前后走了一圈，记下铺面的位置、门窗朝向，看清楚小院入口在哪，附近住户分布，甚至记下了平日里他们排练大概是下午居多。

踩点的消息传回中间人那里，中间人简单回复：继续潜伏，先不急着提交投诉，等临近场地核验的节点再动手，时机才最好。太早了，容易被当成普通邻里矛盾，起不到卡住核验的效果。

小院里，排练还在继续。

一段小品走完一遍，冯呵呵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到石凳上歇气：“说实在的，我还有点紧张。平时对着满场观众演都没事，一想到要给老前辈看活，手心都有点冒汗。”

“紧张正常。”林砚笑了笑，“但咱们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刻意炫技。段子本来是什么样子，就怎么演。咱们写的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包袱干干净净，问心无愧，就不怕内行看。”

胡卢媛把稿子收拢起来：“咱们要记住，陈老先生只是过来看看，他不是裁判，也不会一句话定咱们的生死。他愿意来，是好奇；评判好坏，全凭他自己看过之后的感受。咱们不用把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

王建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态度，确实能影响不少圈内人的看法。娄景明那边肯定盯着这件事呢。”

林砚望向胡同口，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他心里清楚，陈老先生只是一个变数，不是破局的解药。十五天的期限依旧悬在头顶，宏星那边的陷阱已经布置，伪装投诉的人踩完了点位，娄景明等着借老先生的口给自己造势。

所有的暗流，都还在水面之下静静涌动，暂时没有掀起风浪，可每一方，都在等着合适的时机出手。

“别想太多，接着排。”林砚抬手，招呼大家重新归位，“台上见功夫，段子好不好，演出来才算数。别的算计，咱们挡不住，能把握住的，只有咱们自己的活。”

几个人重新站好位置，台词一句一句接续起来，笑声和垫话，又在朴素的小院里慢慢响起。

墙外的胡同安安静静，路过的行人听不见那些暗处的谋划，只听见院里断断续续，轻松诙谐的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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