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限期一纸，暗盟初成

午后的日头晒得胡同墙面发烫，柏油路晒得微微发软，空气里浮着一股燥热的气息。王建把厚厚的文件袋抱在怀里，里面装着租赁合同、每一笔租金转账回执、装修之前和房东沟通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还有装修材料的采购票据。

他出门之前，林砚特意叮嘱过，不用刻意争辩，稳住节奏，把利弊摊开讲清楚。

房东老周约在他家楼下一间老旧的茶社，店面不大，几张木桌子，墙上挂着褪色的山水挂画，空调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淡淡的霉味。王建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满是疲惫。

“周叔。”王建走过去，轻轻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老周抬眼看向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王，我这几天，觉都睡不踏实。两边的人轮番找我，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我一个做小买卖出租房子的，夹在中间，实在太难熬。”

王建心里了然，宏星文娱那边的游说，还有圈子里飘过来的闲话，全都压到了这个普通人身上。

“周叔，我们明白您为难。”王建语气平和，“当初咱们签合同的时候，一切都说好，您也同意我们改造铺面做曲艺小剧场。我们租金按时给，装修也没有改动房屋主体结构，所有方案提前跟您沟通过。我们不想为难您，也希望您理解我们，前期砸进去不少钱和精力，真要是中途叫停，损失太大。”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水，嘴唇动了动：“我知道你们这帮年轻人不容易，说实话，我本心是愿意把房子租给你们的。可找我的那个人来头不小，开出的条件很诱人，话里话外还带着威胁，说我要是执意租给你们，以后我的别的房源，容易遇上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袋上，神色纠结：“我今天找你来，不是直接跟你说解约。我给你们一段时间，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你们想办法，把外面那些是非平息下去。要是这段时间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找我打听、施压，那我只能选择解除租赁合同。到时候，该赔的违约金我按合同给你们，但是房子，我不能再租了。”

王建的心往下沉了沉。半个月，一个不长不短的期限。这相当于悬在他们头顶的倒计时。

“周叔，这个‘是非平息’，范围怎么算？”王建追问，“我们踏踏实实排练、打磨段子，本本分分办手续，我们没办法管住别人不来找您传话。”

老周摇了摇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想天天被人找上门。半个月，这是我能扛住的极限了。时间一到，我得给自己找省心的路子。”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老周态度很坚决，不肯松口再多给时间。没有撕破脸，没有当场撕毁合同，可这一纸期限，像一道枷锁套在了乐社所有人身上。

离开茶社，王建走在滚烫的胡同里，拿出手机，把面谈的结果发给小院里的众人。

小院这边，剩下几个人正忙着核对场地报备材料。手机消息弹出来，杨璐瑶最先看见，脸色一下子沉了。

“半个月期限。”杨璐瑶把消息念给大家听。

冯呵呵手里的钢笔“嗒”一声落在稿纸上，眉头皱紧：“半个月？宏星那边不会闲着，娄景明也在圈子里吹风，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彻底消掉这些压力。老周这是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直接单方面违约。”林砚靠在廊柱上，冷静思索，“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对抗资本和圈内势力的底气。这个期限，既是给我们的缓冲，也是给他自己的底线。这半个月，就是我们的生死窗口期。”

母超放下手里的消防材料清单：“那咱们接下来要加快节奏，所有备案、场地核验的材料，全部优先推进，争取赶在期限之内，把手续稳稳拿下来。只要合规手续齐全，就算后面老周动摇，我们也有足够的筹码。”

胡卢媛轻轻点头，又多了一层顾虑：“可娄景明那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顺利走完核验流程。”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间低调的商务茶室里，娄景明正和宏星文娱派来的中间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商务西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娄老板，之前咱们说好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只要这次拦住这个胡同乐社开业，后续咱们这边，愿意给您的园子提供流量资源，线上推广、商演渠道，都可以优先倾斜您这边。”

娄景明端起茶杯，目光深沉：“我回去之后，在圈子里已经放了话，不少同行都对他们颇有微词。但是只靠口头流言，杀伤力有限。他们手续如果齐全，我们很难凭空拦着。”

“这个好办。”中间人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场地核验这一关，是最好下手的地方。我们这边有人脉，可以打点。另外，我们还准备了后手，安排几个人，伪装成铺面周边长期居住的居民，等他们临近核验的时候，提交扰民投诉。投诉一多，核验自然会搁置，反复核查，拖也能把他们拖垮。”

娄景明眼睛一亮，随即又收敛神色：“这个法子稳妥吗？万一被查出来是刻意诬告，容易引火烧身。”

“放心，都是安排好的人，说辞统一，不会留下指向我们的证据。”中间人笑了笑，“他们就是一群草根艺人，没后台，没资源，只要核验卡住，房东那边再一施压，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主动放弃铺面。”

“行。”娄景明缓缓点头，算是敲定合作，“我这边在曲艺行业内部配合，找人在核验环节挑专业层面的毛病，说他们的演出内容不合曲艺行规范；你们负责别的渠道。咱们两边配合，把这伙人的小剧场，掐死在开业之前。”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达成了这场隐秘的同盟。

小院这边，众人还不知道，一张针对他们的网，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编织成型。

临近傍晚，杨璐瑶的私信里，收到一条很特别的消息。发消息的人是之前那个把手抄稿拿给家里老前辈看的观众。

“我家里那位老先生，看完你们的稿子，挺感兴趣的。他不爱凑热闹，不想直接上门，怕搞得太正式，让你们拘谨。问你们什么时候有内部彩排，不对外售票、没有外人围观的那种，他想悄悄过来听听，不打扰你们排练，看完就走。”

杨璐瑶把这条消息念出来，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冯呵呵挠了挠后脑勺：“悄悄过来听彩排？这位老前辈，到底是什么路子？”

“不好判断。”林砚思索着，“他托人捎话，不登门拜访，不公开露面，只想安静看活。娄景明在圈内到处说我们路子野、段子低俗，这位老前辈愿意看我们的彩排，至少说明，他没有先入为主跟着那些流言走。”

“那咱们答应吗？”母超问道。

“答应。”林砚轻轻点头，“咱们的段子，都是堂堂正正打磨出来的，包袱干净，扎根市井，不怕懂行的人看。提前说好规矩，彩排不对外录像，他只看，不现场点评，看完愿意说两句意见我们欢迎，不愿意多说，我们也不勉强。”

胡卢媛补充一句：“咱们也留个心眼。提前确认，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不带别的同行。免得是娄景明那边设下的圈套，借着老前辈的名头，过来刺探我们压轴小品的全部细节。”

“这个必须说清楚。”林砚赞同。

杨璐瑶回复消息，和对方敲定细节：内部彩排放在后天晚上，小院里，没有别的观众，只接待老先生一人。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回了一句简短的话：“老先生说了，他就是看不惯现在圈子里很多人，只想捞流量，段子敷衍，丢了曲艺本来的味道。好久没看见愿意沉下心写市井段子的年轻人了。”

这句话，让几个人心里都泛起一点不一样的滋味。

“听这话，他和娄景明，未必是一路人。”胡卢媛缓缓开口，“现在曲艺圈子浮躁，不少园子只想着靠老段子反复炒冷饭，或者搞噱头博眼球，踏踏实实写新活的人不多。说不定这位老前辈，是真心想看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冯呵呵往石凳上一坐，拿起钢笔，重新对着稿纸打磨台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咱们彩排好好演，包袱稳住，节奏卡准。是金子，不怕内行看。”

天色慢慢暗下来，母超骑着电动车，再去铺面那边，检查装修进度，清点消防设备。半个月的期限压在所有人心头，每一件事，都得往前赶。

林砚走到铺面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简易舞台的框架已经搭好，墙面腻子已经刮完，地上堆着待安装的座椅配件。昏暗的光线里，空荡荡的舞台，安静地立在那里。

他视野角落，系统淡蓝色的文字悄然弹出：

【支线任务：夹缝守台，触发。时限十五天。任务目标：在期限内稳住铺面租赁权，顺利通过场地初步核验。任务奖励：喜剧节奏感知大幅提升，解锁小品场景调度技能。任务失败：铺面丢失，前期投入大量资源损耗，乐社短期失去固定演出场地。】

林砚看着系统提示，心里沉甸甸的。

半个月，一边是房东摇摇欲坠的耐心，一边是娄景明和宏星文娱刚刚结成的暗盟，投诉、核验关卡，层层陷阱已经备好。唯一一点不确定的变数，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退休老曲艺前辈。

王建走到他身侧，低声开口：“半个月时间太紧，他们肯定会抓紧动手。我们接下来，每一天都不能松懈。”

“嗯。”林砚轻轻应了一声，“手续不能出半点纰漏，排练不能停下，同时，咱们也要想好，如果真的收到扰民投诉，该怎么自证清白。”

晚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点木屑。小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屋里传来冯呵呵和杨璐瑶对台词的声音，包袱一句接着一句，偶尔响起几声轻快的笑声。

笑声之外，暗流无声涌动。一场看不见的博弈，已经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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