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流言暗起，尺素传欢

送走娄景明一行人，小院里的气氛，半晌没能松快下来。

冯呵呵把手里的钢笔往木桌上一搁，笔尖磕在毛边纸上，洇出小小的墨团。他斜靠在小马扎上，望着敞开的院门，胡同里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铃响，可他总觉得，刚才那番对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

“这人看着客客气气，话里裹着刀子。”冯呵呵揉了揉眉心，“招揽不成，转头指不定要在圈子里编排咱们。”

“有这个可能。”林砚把石桌上的茶杯挨个收拢到托盘里，母超拎着茶壶去灶间接凉水清洗，水流哗哗响，冲淡了方才那股紧绷感，“娄景明在本地曲艺圈扎根多年，人脉广。咱们拒绝并入他班子，等于断了他吸纳新鲜流量的打算，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杨璐瑶抱着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我刚刷了几个曲艺爱好者的交流群，已经看见零碎的闲话了。有人说咱们不靠园子、不拜码头，属于野路子；还有人说手抄稿就是刻意卖惨博流量，段子格调不高，登不上正经台面。”

胡卢媛凑过去看了两眼群里的聊天记录，轻轻蹙起眉：“传得还挺快。估计就是娄景明回去之后，跟相熟的同行、票友放出来的风声。这些话不会直接摆上台面，就慢慢渗透，先在圈子里给咱们贴上标签。以后但凡有行业相关的审核、评比，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不好。”

王建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咱们没得罪他，只是不想寄人篱下，都能招来这些闲话。宏星那边还在盯着房东，现在又添上同行的流言，两头夹击。”

“流言这东西，最怕两样。一是没有实锤，二是观众不买账。”林砚擦干净一个粗瓷杯子，倒扣在托盘上，“他能在圈内圈子里吹风，但是管不住天南地北拿到稿子的观众。咱们的包袱写的是老百姓的日常，好不好笑，拿到稿子的人自己心里有数。”

几个人正说着，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响，是王建的手机。他拿起一看，脸色微变。

“房东发来消息了，约我明天下午再碰一次面。”

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冯呵呵直起身子：“又谈？上次谈完他说要想一想，现在主动约你，是拿定主意了，还是又被人游说，心里更纠结了？”

“不好判断。”王建点开消息反复读了两遍，“文字很短，只说想再聊聊铺面的事，没提解约，也没说同意继续履约。大概率是两边的压力都压到他身上，他扛不住，想再跟我们探探底，看看我们能不能让步。”

林砚沉吟片刻：“明天你过去，还是老原则，不急不躁。咱们合同在手，租金按时足额交付，装修方案当初也是征得他同意才动工的。可以适当跟他讲清楚，一旦违约，不光要赔付违约金，我们前期投入的材料、人工损失，一样会依法追偿。但不要把话说死，给他留权衡空间。”

“我明白。”王建把这条邀约存好，“我提前把合同、转账记录、装修验收单据再整理一遍，全部装进文件袋。”

几人重新分工，继续手上的活。手抄稿的打包发货还在推进，这两天陆陆续续，第一批包裹已经跨越城市，送到全国各地下单的观众手里。

杨璐瑶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订单附带的反馈区，还有短视频平台、社交账号的留言。最开始只是零星几条，慢慢的，好评越来越多。

有外地的观众拍了开箱视频，镜头对着粗糙的毛边纸，一字一句念里面的包袱，念到笑点处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字写得认认真真，段子接地气，没有乱七八糟的噱头，看得出来是磨过无数次的活。”

“买的不是一张纸，是这帮喜剧人踏踏实实的心意，等着剧场开业，有机会一定去京城捧场。”

“这段《通勤碎碎念》我反复读了两遍，每一个梗都戳打工人，太真实了。”

一条条朴素的留言，像一股温温的水流，对冲着圈子里飘出来的那些闲言碎语。

杨璐瑶把手机递给林砚，屏幕上翻着观众的返图和评论。林砚一张张慢慢看，嘴角不自觉带上一点笑意。

“你看，观众分得清好坏。”林砚轻声说，“娄景明他们在圈内造声势，局限在曲艺这个小圈子；可咱们的观众，是千千万万普通人。谁的段子能让人真心笑出来，大家自有判断。”

冯呵呵凑过来瞟了几眼评论，心里松快不少，重新坐回桌边提笔誊稿：“说咱们段子低俗野路子？这些观众可没这么觉得。我就不信，能逗老百姓开怀一笑的东西，会是歪路子。”

母超从铺面那边回来，身上沾了一点腻子粉的白灰，拍了拍衣袖：“刚过去看了，装修进度还算稳，吊顶、简易舞台框架差不多成型，剩下就是墙面粉刷、座椅定位，还有消防器材的布设。消防这边我特意找了熟人咨询，所有点位严格按规范来，材料都选合规的，就是怕有人在手续上挑刺。”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留给别人。”林砚点头，“娄景明既然和我们对上了，难保不会在手续审批的环节做文章，和宏星那边搭上，里外联手给我们添堵。所有报备材料，每一项都核对仔细，不留漏洞。”

胡卢媛一直在梳理开业筹备清单，她在本子上一条条标注风险点：“开业前要准备的节目，现在攒了五个相声小段，两个小品，还缺一个压轴的本子。我想着，咱们抽晚上空闲的时候，一起碰一碰，打磨压轴作品。”

“行，今晚吃完晚饭，咱们就围在院子里对本子。”林砚应下。

白日慢慢滑向黄昏，夕阳斜斜落进胡同，给青砖墙面镀上一层暖橘色。街坊张大爷傍晚又来了一趟，拎着一小捆晒干的艾草，说是驱蚊虫，晚上大家在院里对稿子，免得蚊子叮得坐不住。

“我这两天在老票友堆里，听见不少闲话。”张大爷一边把艾草捆靠在墙角，一边压低声音，“有几个常去娄景明园子的老先生，说你们这帮年轻人的段子太随意，不够讲究。我跟他们辩了两句，我说好不好，得看台下老百姓笑不笑，不是靠着老规矩卡死。”

冯呵呵咧嘴一笑：“张大爷，谢谢您帮我们说话，别因为我们跟旁人拌嘴，不值当。”

“我又不是瞎帮腔。”张大爷摆了摆手，“我听过你们彩排，包袱干净，不挖苦人，不拿别人短处找乐，凭啥不能演？老规矩要守，可规矩不是用来堵死新人路的。”

送走张大爷，天色彻底暗下来。院里挂起一盏拉线灯泡，昏黄的光铺开一片小小的亮区。几个人简单煮了面条，就着咸菜对付晚饭，吃完之后，围坐在石桌边上，摊开空白稿纸，开始琢磨压轴小品的框架。

林砚心里已经有了雏形，想写一段邻里之间的小品，讲胡同里几户人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最后互相体谅、彼此帮扶，笑点藏在生活化的矛盾里，温情裹着包袱，不尖锐，却耐品。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往框架里填包袱。冯呵呵时不时蹦出一句接地气的台词，惹得众人发笑；母超考虑舞台调度，琢磨上场下场的节奏；杨璐瑶记台词的时候，顺手标记哪里容易节奏拖沓；胡卢媛把关分寸，避免台词踩线，把握情感落点。

讨论到一半，林砚视野角落，系统面板淡蓝色的文字悄然跳出来。

【支线任务：口碑自证，进度61%。来自普通观众的正向好感持续积累，喜剧共情能力小幅提升。】

林砚不动声色，继续跟着大家讨论本子，心里却在思索娄景明这条线。

娄景明在圈内散播流言，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仅仅是口头打压，那杀伤力有限。可一旦他选择和宏星文娱联手，事情就会麻烦很多。宏星有钱有渠道，娄景明熟悉曲艺行业内部的门路，两者凑在一起，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剧场开业前的各项备案、场地核验。

王建忽然停下笔，皱起眉头：“说起来，我明天见房东，还得留心一件事。房东胆子小，如果有人跟他说，咱们这个场子后续手续容易出问题，他大概率会直接选择解约自保。娄景明那边放出的流言，说不定也会传到房东耳朵里。”

“这一层确实要防。”胡卢媛说道，“流言积得多了，旁人随便添一句，房东心里的天平，很容易直接歪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胡同里渐渐安静，偶尔远处传来几声晚归人的脚步声。本子的框架慢慢丰满，几个人约定好，明天各自把分到的台词段落细化，晚上再合一遍。

收拾稿纸的时候，杨璐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今天看见一条很有意思的评论。有个观众说，他把咱们的手抄稿，拿给自己家里一位退休的老曲艺先生看了。那位老先生早年也是说相声的，看完没评价好坏，只问我们这个乐社，还会不会出新段子。”

林砚抬眼：“退休的老曲艺前辈？”

“嗯，没有留名字，就简单说了两句。”杨璐瑶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只是说老先生看过不少老活，眼光很挑，很少主动问新人的本子。”

冯呵呵挑了挑眉：“嚯，这是引起老前辈注意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看不出来。”林砚缓缓说道，“至少能说明，咱们的稿子，已经跳出普通爱好者的圈子，落到真正懂行的人眼里了。是福是祸，看后续。”

风掠过院墙，槐树叶沙沙作响。

圈子里的流言还在慢慢蔓延，房东那边悬而未决，明天的面谈吉凶难料；可与此同时，一张张薄薄的毛边纸，顺着快递，送往天南海北，一句句包袱，落在普通观众手里，攒起实打实的口碑。

暗处有人布局，明处，细碎的暖意正在慢慢汇聚。

林砚把写满提纲的稿纸叠好收起来，抬头看向改造中的铺面，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这条路，一边是观众递过来的善意，一边是同行与资本交织的暗流。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林砚轻声开口。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回屋。灯泡拉灭，小院沉入安静，只有胡同深处，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犬吠。风波还在酝酿，暂时还没有掀起滔天巨浪，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下一次见面，不会轻松。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