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次被需要

今天我把那个义体关节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

卡扣松了。老式型号。论坛上有人说过。用一根细铁丝就能固定。

我在抽屉里翻。找到一根。弯了。我掰直。插进卡扣。固定。试了试。紧了。

好了。

我前世玩游戏。遇到卡关。就查攻略。

这个零件。是什么。怎么修。论坛上有人说过类似的。

我翻了翻论坛。赛博农村的。有人在上面讨论义体维修。

我看了几条。然后又看了几条。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拿起旧手机。打开备忘录。

前世我玩游戏。遇到大目标。就拆解。拆成小目标。一个个来。

现在我的大目标是万人迷。但万人迷是什么。不知道。

先拆。拆成我能做的。

第一个。修好零件。还给苟富贵。看他的反应。

第二个。看还有谁需要什么。

第三个。看执念什么时候会动。

先做第一个。

我在备忘录里打字：

“苟富贵——零件——还。观察反应。”

我出门。手里攥着修好的零件。

走到村口。老槐树。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苟富贵。

他在。他坐在那里。低着头。拐杖放在旁边。像在等什么。

他在。他一直在。昨天在。今天也在。

他每天坐在这里。等谁。等王秀兰路过。等一个他不敢说话的人路过。

我走过去。

苟富贵抬头。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收住了。他低头。假装在看地上。

“……秀兰。”

“零件修好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手里的零件。

“……修好了？”

“嗯。”

我把零件递过去。

他接过。看了很久。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你怎么修的。”

“卡扣松了。用铁丝固定了。论坛上看的。”

“论坛。”

“嗯。赛博农村的论坛。有人在上面说过。”

他看着我。很久。

“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你不修东西。你不看论坛。你不……这样说话。”

“我变了。”

“你变了。”

他重复了一遍。跟老赵一样。但他没有害怕。他只是在确认。

“你变了。但你变好了。”

他没有说“你说话怪怪的”。他说“你变好了”。

他不在乎我为什么变。他不在乎我是不是王秀兰。

他只在乎“她”变好了。

苟富贵在看林远。他的眼神又开始往下走。走到胸口。停了一下。

我看到了。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搔首n姿。我只是看着他。很平静。

“你又看哪儿呢。”

苟富贵愣住。脸红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零件。

“我没看。”

“你看了。”

“我没——”

“你看了。跟上次一样。”

苟富贵不说话了。

这次我没有搔首n姿。我只是看着他。他就慌了。

上次我反击。是因为我在报复执念。这次我反击。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心虚。

攻略思维。第一次用。有效。

“零件修好了。我走了。”

“等等。”

我停住。

“你……你明天还来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他看着零件。

“来干什么。”

“我……我有个东西。也坏了。你能看看吗。”

他又有东西坏了。上次是零件。这次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理由。让我再来。

他需要“被需要”。

我需要“被需要”。

我们两个都需要。

我走在路上。

苟富贵。村长。八十岁。家有悍妻。悍妻是房东。

他暗恋王秀兰。他不敢说。他只能用零件当借口。

但零件是真的。修好了。他高兴。他不需要王秀兰当万人迷。他只需要她坐在那里。帮他修东西。跟他说话。

他需要的是“有人在”。

如果我能让他“有人在”。

如果他觉得“王秀兰在，日子好过了一点”。

那他就是第一个“被需要”的人。

第一个万人迷的见证者。

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开始列。

苟富贵——村长——暗恋者——需求：有人在——策略：修东西、陪坐、不拒绝。

老赵——屠夫——愧疚者——需求：不知道——策略：追问、等他自己说。

刘婶——小卖部——信息中心——需求：跑腿——策略：送快递、赚五块。

周叔——诊所——信息中心——需求：不知道——策略：以后再说。

我前世玩游戏。分类NPC。这个是商人。这个是任务发布者。这个是剧情人物。

现在我也在分类。但这些人。不是NPC。

苟富贵不是“任务发布者”。他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他只想有个人在。

老赵不是“剧情人物”。他是一个懦弱的屠夫。他愧疚了十年。

他们不是NPC。他们是人。

但分类还是有用的。分类让我知道怎么接近他们。怎么让他们“被需要”。

这和游戏不一样。但有点像。

门响了。很轻。像有人在犹豫。

我开门。苟富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小盒子。

“我……我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等着。

他知道我住哪。他一直知道。但以前他不敢来。

今天他来了。因为零件。因为“王秀兰变了”。

他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现在有了。

“进来吧。”

苟富贵进来了。站在房间中间。不知道往哪看。他看到了桌上的零件。看到了旧手机。看到了地上的垃圾。

“你这里……还是这么乱。”

“嗯。”

“以前也这么乱。”

“嗯。”

“我有时候路过。看到窗帘拉着。我想进去。但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怕你赶我走。”

“我没赶过你。”

“你没赶过。但你没让我进去过。”

苟富贵把盒子放在桌上。

“这个也坏了。”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个小东西。一个老式义体手指。锈了。卡住了。

“我戴的。手指不灵活了。你能修吗。”

“我试试。”

我坐下来。翻手机。找论坛。看类似的。手指关节。卡住了。拆开。清理。加油。

我找了半天。没有油。我找到一瓶除虫剂。不行。我找到一瓶水。不行。我找到一块肥肉。苟富贵带来的。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这是我铺子里的。”

“什么。”

“肉。肥肉。肥肉可以当油。”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用肥肉擦手指关节。试了试。动了。

“好了。”

苟富贵接过手指。试了试。动了。他看着手指。然后看着林远。

“你修好了。”

“嗯。”

“你以前不会修东西。”

“我以前不会。”

“现在会了。”

“嗯。”

苟富贵站在那里。很久。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欲望。是别的。

“你变了。”

“你说了。”

“但你变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他没有说“你不是王秀兰”。他说“你变好了”。

他不在乎我是不是王秀兰。他只在乎“她”变好了。

他等了很久。等一个“变好的王秀兰”。等一个愿意让他进来的人。

他等到了。但他不知道那是我。

苟富贵走了。我坐在床上。

我看着桌上的肥肉。闻到了肉味。

肥肉。可以用来修东西。

肥肉。也可以用来做别的。

苟富贵带肥肉来。因为他知道王秀兰不会准备油。他知道。但他还是来了。带了肥肉。

他不是来修手指的。他是来“被需要”的。

他需要“有人能帮他”。

而我真的帮了他。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被需要”。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苟富贵那一栏后面加了一行：

“苟富贵——被需要——成功。”

然后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渍。那张脸。

他记得。老赵记得。但苟富贵也在。

他不知道王秀兰死了。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只知道“她变好了”。

他记得的。是老赵记得的王秀兰。和她自己记得的老赵。

苟富贵记得的是另一个王秀兰。一个会帮他修东西的王秀兰。一个愿意让他进门的王秀兰。

他不记得“胖得好看”。他记得“有人在”。

他是第一个“被需要”的。

第一个。

手环在墙角震了一下。我没动。

又震了一下。

我没动。

然后它亮了。

“王秀兰女士，您已连续10天收到健康推送——”

我伸手把屏幕扣在地上。

明天。我去找老赵。但今天。我修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零件。一个是手指。

苟富贵说“你变好了”。

老赵说“你说话怪怪的”。

一个人觉得我变好了。一个人觉得我怪。

但他们都在看我。

这就够了。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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