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屠夫，你刀掉地上了

今天。刘婶的快递。五块钱。

我走到门口。转门栓。推门。

阳光打进来。我眯着眼。走了出去。

手里攥着刘婶的快递。一个小包裹。很轻。

我走在土路上。这次不是被推着走的。是我自己走的。

身体没有缩。头没有低。

路边那个老人还在门口坐着。铁手。锈了。没抬头。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

小孩还在路边玩。神经接口。胶带缠着。看了我一眼。继续玩。

我走过。

我走在路中间。有人看我。我站直了。

昨天的事。有效。

那些看我的人。我让他们看了。他们没把我怎么样。

我还站在这。

小卖部。刘婶在门口。刷手机。屏幕卡得转圈。

我走过去。把快递递给她。

“来了。”

刘婶接过。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拿着。”

我接过。

五块钱。

这具身体欠四千八。但五块钱是今天的。

今天赚的。

我前世加一天班赚三百。现在赚五块。

但这是我赚的。不是替死人挨打赚的。

刘婶没再看我。继续刷手机。

我转身走了。攥着五块钱。

走到村口。老槐树。石凳空着。

苟富贵不在。

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石凳。

昨天我在这里搔首n姿。今天这里没人。

我居然有点失望。

不对。不是失望。是……我不知道。

我继续走。

走向村子的另一头。我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但我今天想多走几步。

走了大概五分钟。

一股味道。血腥味。生肉味。还有一点合成饲料的味道。

我抬头。

一个肉铺。门脸很窄。门口挂着几块肉。一个***在门口。

胖。壮。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剁肉。

我不认识他。

但身体认识。

我的身体突然停住了。

不是执念控制的那种停。是另一种。是我自己的脚不想动了。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老赵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王秀兰？”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嫌弃。也没有猥琐。

就是……困惑。像在问“你怎么会来这”。

他认识我。这具身体认识他。但我不认识他。

然后我感觉到了。

从身体深处。像水开了。像电充满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是她。不是她在控制我。

是她醒了。

她一直在。但她现在醒了。

“不。”

我说。

“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我的身体开始动了。但我没有动。

我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脚往前走。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到老赵面前。

我在看。

但我不在动。

我被挤到了后排。

和上吊那次一样。但这次更清楚。更久。更恐怖。

“不。不。不。”

我的身体站在老赵面前。歪了歪头。

然后我的嘴张开了。不是我张的。

【赵哥。】

声音是王秀兰的。但语调不是。太软了。太黏了。像在撒娇。

老赵愣住。

“……秀兰？”

【你还在剁肉啊。】

老赵：“……嗯。”

他的刀停在半空中。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好久没来了。】

老赵没说话。他看着我。不对，他看着这具身体。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嫌弃。是……躲。

他在躲。他在躲这具身体。

为什么。

她以前来过。她以前来找过他。

【赵哥。你上次说的那个……】

老赵：“秀兰，你别——”

【你说我胖。但你说我胖得好看。】

老赵的脸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肉案。

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什么。老赵说过这个。老赵也说过。

这具身体。被多少人说过。

【赵哥。你躲什么。】

老赵：“我没躲。我——我在忙。”

【你刀都拿不稳了。】

老赵的手在抖。他的手在抖。

我在后排看着。我动不了。但我能感觉到老赵的恐惧。

他在怕。他在怕这具身体。

不是怕她丑。是怕她记得。

她以前来过。她以前找过他。他拒绝了她。或者他伤害了她。或者他……

我不知道。但她记得。

她的执念记得。

我感觉到她在消耗。像电池在放电。像水在流干。

她的话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轻。

【赵哥……】

老赵：“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哑。

【你……】

老赵：“你走吧！”

他喊出来了。声音很大。

他的脸白了。他的手还在抖。他看着这具身体。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是怕。是愧疚。是……什么。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

执念的力量耗尽了。像灯灭了。

我夺回了控制权。

我站在肉铺门口。喘着气。

老赵站在我对面。脸发白。手在抖。

“你……你走吧。”

他说。声音很哑。

我没有说话。我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比昨天从苟富贵那里走的时候还快。

手里的五块钱还在。攥得发白。

我走在路上。没有人看我。

我在想刚才的事。

她夺走了我的身体。

不是干扰。不是推我的手。是全拿走了。

我站在那里。动不了。看她说那些话。

她认识老赵。她以前来找过他。

老赵怕她。

不是怕她丑。是怕她记得。

她记得什么。

我不知道。

但她记得。

回到房间。关上门。转上门栓。坐在床上。

我把五块钱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

“老赵。”

没有回答。

“你以前找过他。”

没有回答。

“你说他夸过你。你说他夸你胖得好看。”

没有回答。

“然后呢。”

没有回答。

“你说话。”

安静。

她不说。她从来不把话说完整。

她只会说“万人迷不能这个”“万人迷不能那个”。

今天她连这个都没说。她只说了老赵。然后就不说了。

我坐在床上。很久。

然后我说：

“你夺走了我的身体。”

没有回答。

“你能夺走。你随时都能夺走。”

没有回答。

“你昨天不说话。你今天不说话。但你刚才夺走了。”

没有回答。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万人迷。】

很短。很平。像念一条写在纸上的规则。

我看着天花板。水渍。那张脸。

她只想当万人迷。

她夺走我的身体，去跟老赵说那些话。是为了万人迷。

她记得老赵。是因为老赵是她万人迷计划的一部分。

她记得他说过“胖得好看”。是因为她记住了所有可能夸过她的人。

她不记得别的。只记得这些。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天我以为我找到了入口。恶意视线是入口。我可以反击。我可以利用。

今天她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借住。

这具身体不是你的。是她借给你的。

她随时可以收回去。

我站在那个角落里。看着她用我的嘴说话。看着她用我的身体靠近老赵。

我动不了。

我连拒绝都做不到。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霉味。我闻到了。没有动。

但我不想了。

我不想死了。

至少今天不想。

因为我想知道。她记得什么。老赵怕什么。

还有——她为什么沉默了一整天。然后突然夺走。

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手环在墙角震了一下。我没动。

又震了一下。

我没动。

然后它亮了。

“王秀兰女士，您已连续8天收到健康推送——”

我伸手把屏幕扣在地上。

明天。我要去问老赵。

问他王秀兰以前来找他干什么。

问他为什么怕她。

问他记得什么。

我不信她说的“万人迷”是全部。

她记得老赵。老赵记得她。

这里面有别的东西。

我不信她只是一个愿望。

她是一个人。

一个死了的人。

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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