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女人遛了我一天

我睁开眼。

天花板。裂缝。水渍。那张模糊的脸。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我想起来了。昨晚。上吊。T恤。那个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脖子不疼。我摸了摸。光滑的。没有勒痕。

“……没死。”

我说。声音很哑。

我坐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铁皮门关着。走廊里的灯还在闪。嗡嗡的。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你还在吗。”

没人回答。

“王秀兰。”

没人回答。

“喂。”

没人回答。

我下了床。走到门口。拉门。锁着。

我拉了三遍。踹了两脚。踹完之后抱着脚跳了两下。这具身体太重了，踹门跟踹墙似的。

“行。门锁了。我出不去。你开心了吧。”

没人回答。

我回到床边坐下。盯着门。然后盯着天花板。然后盯着自己的手。

“好。”我说。“你不让我死。那我就不死。但我也不活了。我就在这躺着。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躺下了。

躺了大概三分钟。手环在墙角又亮了。我没看。但屏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我看见一行字。反着的。但我认出来了。

“……塑形……月供……”

又是那个。

我翻了个身。手环还在亮。第二条。

“王秀兰女士，您的体验券已失效。新用户专享，限时回归。”

它又亮了。第三条。

“别让肥胖定义你的人生。”

我盯着天花板。三句话。一个比一个狠。

然后我的手开始动。右手抬起来。手指摸到头发。开始梳。

“不是。”

我的手继续梳。

“不是！我没要梳头！”

右手停了。左手开始动。左手去够床边的T恤。

“不！”

我两只手一起用力。把T恤按在床上。我的手在抖。但我按住了。

我喘着气。

“你——”

我的嘴突然张开了。不是我想张。

【我饿了。】

不是我想说。

【我——饿——了。】

我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有人在后面提线。

我猛地捂住嘴。手掌压住嘴唇。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热的。急促的。

然后我的腿开始动。

我的身体想站起来。我的腿在使劲。我的腰在往上抬。我整个人像被一根线牵着。

我咬着牙。不动。

汗从额头往下流。我前世跑八百米都没这么累过。

然后我的身体松了。像一根线断了。我瘫在床上。喘着气。

我躺了很久。

我连躺都躺不住了。

我坐起来。喘匀了气。然后我看到了墙角的充电器。昨天翻出来的那个。义体用的。线头裸露。

我盯着那个线头。看了很久。

“好。”我说。“你不让我躺。那我让你做雷电法王。”

我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充电器。线头在我手里。我看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天花板。

“昨晚你说万人迷不能死。那我问你——”

我把线头凑近手指。

“——如果我自己碰这个，你怎么办。”

我把手指按上去。

没反应。

我等了一秒。两秒。

然后电来了。

整个人弹起来。手指麻了。手臂麻了。脖子麻了。我摔在地上。屁股撞在地板上。疼。手在抖。手指头在跳。像抽筋。

我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喘气。手指还在抖。

“你——”

我缓了很久。然后我开口。

“你等它电完了才救？”

【万人迷不能死。】

“我差点死了！”

【你没死。】

“我差点死了！”

【你没死。】

“你是不是等我快死了才动手？”

没有回答。

我躺在地上。手指还在抖。头发竖起来了。我抬手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撮立起来的头发。

雷电法王。失败。

我爬起来。扶着墙。手还在抖。我拉开抽屉。找。翻。催款单。处方单。旧手机。充电器。还有一张照片。我拿起来。

照片很旧了。边角发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姑娘。扎两条辫子。站在一棵树下。笑着。

我愣了一下。这姑娘不丑。这姑娘……挺好看的。

我翻到背面。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娟秀：

“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我看了两遍。然后我把照片翻回来。看那个姑娘。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身体。

我把照片塞进口袋。继续翻。

我翻到一瓶东西。标签看不清。我擦了擦。上面写着“合成作物除虫剂”。

我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刺鼻。

“好。雷电法王不行。那我试试嗑药流。”

我捏着鼻子。往嘴里倒。

嘴自己闭上了。闭得很紧。药水倒不进去。洒了一脸。

我呛了一口。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脸上全是药水。味道刺鼻。像烧焦的塑料。

“你——咳咳——你连这个都管？”

【万人迷不能中毒。】

“我没中毒。我就是尝尝。”

【不能。】

“你尝过吗？说不定挺好喝的。”

没有回答。

我抹了一把脸。药水擦在袖子上。味道还在。

嗑药流。失败。

我把除虫剂扔到一边。出门。

村口。一条狗。很大。拴着。在叫。

我走过去。

“好。嗑药流不行。那我试试野区开怪。”

我踢了狗一脚。

狗愣了一下。然后狂吠。然后挣脱绳子。追我。

腿自己跑了。

我跑得飞快。比前世跑得快多了。这具身体两百斤，居然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我跑过三条巷子。狗在后面追。我跳过一堆柴火。狗也跳过。我绕了个弯。狗也绕。

最后我爬上一棵树。

狗在下面叫。我坐在树杈上。喘着气。这具身体太重了。树枝在晃。我抱着树干。不敢动。

“你——你让我跑得比前世还快——”

【万人迷不能被狗咬。】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不能。】

“为什么？”

【你没问。】

狗在下面叫了很久。然后走了。

我从树上下来。腿软了。我扶着树。缓了好一会儿。

野区开怪。失败。

然后我回屋。翻箱子。翻到一捆爆竹。村里小孩玩的那种。我把爆竹揣进口袋。走到屋后的茅坑。

“好。野区开怪不行。那我试试生化武器。”

我把爆竹塞进茅坑。点燃引线。跑。

引线烧得很快。我跑得不够快。

手自己松了。捂耳朵。

茅坑炸了。屎飞了。我被溅了一身。

我站在院子里。浑身是屎。臭气熏天。

“你——你为什么不拦着这个？”

【万人迷不能被狗咬。但可以臭。】

“你——！”

【你没问。】

生化武器。失败。附带伤害：自己。

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上。累。全身都累。手指还在隐隐发麻。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渍。那张脸。

我躺了很久。

手环又亮了。我没看。我知道是那种东西。但我还是偏过头看了一眼。

“王秀兰女士，您已连续7天收到健康推送。财团关怀，时刻为您。”

然后是第二条。

“别再犹豫了。今天就是最好的开始。”

然后是第三条。

“您的好友刘婶已加入财团健康计划。点击查看她的变化。”

刘婶。刘婶刷个视频都卡。刘婶也收到了。刘婶也在被推。

我把手环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但它还在震。

震了三次。四次。五次。

我闭着眼。没动。

我假装没听见。

但它还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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