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四场试炼（二）

施法者。或者说，附魔战士。它把附魔回路刻在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上。

“那个触角长的。”谢野压低声音对老石锤说，“它能把附魔回路刻在骨刃上，说明它有精神力控制能力，而且对自己的身体结构足够了解。它可能是这群虫族的指挥节点——也可能是施法者。优先打掉。”

老石锤从箭囊里抽出附魔箭头。斩首行动后附魔箭头的储备已经补充到了二十支，他把三支附魔箭头排在地上，依次检查箭身上的微结构是否完好。灰爪新铸的附魔箭头在阳光下泛着极细的纹路反光，和虫族骨刃上的刻痕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应——两种完全不同的附魔体系，即将在空中碰撞。

“距离太远，附魔箭头在这个距离上的命中精度不如青铜箭。”老石锤说，“需要推进到有效射程内。”

“那就推进。用草做掩护。”谢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风向朝南，草浪往南倒。我们从北边往上风方向绕，利用草浪的倒伏方向掩盖移动痕迹。断尾带两个弓手留在正面做牵制，等我们绕到位之后用火箭打第一波。火箭不需要命中，只需要在它们周围点燃草丛。火焰会把它们赶到我们预定的伏击线上。”

断尾点头，从白耳手里接过两支火箭。火箭的箭头缠着浸了树脂的布条，布条里裹了一小撮石灰粉——这是灰爪的新配方，石灰粉在燃烧时会发出刺眼的白光和白烟，对虫族复眼的刺激性应该比单纯的火焰更强。他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火力分配图，把两个弓手的射击角度和目标优先级标注清楚。

谢野带着老石锤、艾瑞斯和几个角矛手沿着草丛的掩护往北绕。草原上的野草高度参差不齐，高的地方能没过胸口，矮的地方只到膝盖。谢野选择了一条草最高的路线，所有人都压低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轮廓不超过草尖。虫族的复眼对移动目标应该很敏感——他在蓝星时看过昆虫复眼的相关资料，复眼对静止物体的分辨率很低，但移动物体能触发强烈的视觉反应。所以他在移动中不断做手势让所有人保持匀速，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尽量模拟草叶被风吹动时的自然晃动节奏。艾瑞斯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每一次落脚都踩在草根和泥土的交界处，避开枯枝和碎石。

绕到预定位置后，谢野趴在一片齐腰深的草丛里，虫族的横列就在前方。他的角矛已经握在手里，矛尖朝下贴着地面，以免反光。左臂的石皮护臂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泽，他把护臂翻了个面，让更暗的内侧朝外，减少反光。老石锤在他右侧，附魔箭头搭在弓弦上，弓弦拉到半满，保持着随时可以瞄准的张力。角矛手们分散在两侧，利用草丛的掩护隐藏自己的位置。

断尾的火箭在正面亮起。两支火箭从南往北飞过草丛上空，箭尾拖着橙红色的火焰和白色烟雾，在青灰色的天空下异常醒目。它们的目标不是虫族个体，而是虫族横列前方和两侧的草丛。火箭落地之后引燃了干枯的草叶，草原上的火势在风的作用下迅速蔓延。虫族的横列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它们的复眼对火焰的光亮极为敏感，触角在空气中剧烈颤动，所有个体同时朝火焰方向转过头，前肢骨刃本能地举起摆出防御姿态。但它们的反应比谢野预想的更快——横列中央那个触角长的个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触角末端的球状体剧烈震动，所有虫族几乎是同时开始后退，不是溃散，是有序的横列后撤，后排变前排，前排变后排，脚步整齐得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线。

老石锤没有给它们完成阵型转换的时间。附魔箭头在虫族横列开始后退的一瞬间飞了出去，箭头上的微结构在飞行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精准地命中了触角虫族前方的地面。箭头落地的一瞬间，附魔能量释放，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草丛中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锯齿草连根拔起，泥土和草屑四散飞溅。触角虫族被冲击波推得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摔倒——它在冲击波到达之前用骨刃挡在身前，骨刃上的附魔回路在能量冲击下发出极短暂的暗红色光芒，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力。

“它用附魔回路挡住了附魔攻击。”谢野说。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战术——用附魔回路本身来对抗附魔能量的冲击，相当于用盾牌挡盾牌。触角虫族的骨刃上那些刻痕不是攻击性附魔，是防御性的。它在骨刃上刻的不是攻击回路，而是某种能量抵消回路。

老石锤没有停顿，第二支附魔箭头已经搭上了弓弦。但触角虫族没有再给他射击的机会。它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所有虫族同时改变方向，不再后退，而是朝谢野所在的侧翼猛冲过来。它们的奔跑速度极快，六条腿在草丛中快速交替，身体几乎贴着草尖滑行，锯齿状的草叶被它们的骨刃齐刷刷地削断，在空中翻飞成一片绿色的碎雨。它们发现了侧翼的伏击位置——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通过触角感知到了角矛手们隐藏时释放的体温。虫族的触角能感应热源，草丛可以隐藏视觉轮廓，但隐藏不了体温。这是谢野在布置伏击时忽略的关键细节。

谢野站了起来。侧翼伏击位置已经暴露，继续趴在草丛里只会被虫族的骨刃切成碎片。他没有下令撤退，而是对着老石锤喊了一声：“打触角！现在！”然后握紧角矛迎着虫族冲锋的方向冲了出去。

老石锤的附魔箭头从侧面追上触角虫族，箭头在命中它胸口甲壳之前被它用骨刃格挡开，附魔能量在骨刃表面炸开，把它震得横移了一步。但它的防御动作露出了破绽——骨刃格挡时高高举起，胸口的甲壳完全暴露。谢野的角矛从正面刺了进去，矛尖穿透甲壳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阻力——不是甲壳本身的硬度，是甲壳内侧有一层极薄的附魔能量层，正在用最后的残余力量抵抗矛尖的穿透。触角虫族在胸口甲壳上也刻了防御回路。但它刚用骨刃格挡了老石锤的附魔攻击，骨刃上的附魔能量还没有恢复，胸口的防御回路能量供应中断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谢野的角矛穿透了甲壳。触角虫族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晃了两下，六条腿失去支撑力瘫软在地。谢野拔出角矛，矛尖上沾着一种暗绿色的体液，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成深褐色。

虫族的冲锋在触角虫族倒下后停了一瞬。不是溃散——它们在触角虫族倒下后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完成了指挥权的交接。另一个骨刃上刻了刻痕的虫族从横列中走上前，发出一声更低沉、更有力的嘶鸣。它的骨刃上的刻痕比触角虫族的更密集、更深，暗红色的填充物质已经渗入骨刃内部，和骨组织融为一体。

老石锤的第三支附魔箭头飞出去，新指挥虫族没有用骨刃格挡。它直接举起骨刃迎向附魔箭头，骨刃上的附魔回路在接触箭头的瞬间爆发出暗红色的强光，附魔箭头的能量被完全抵消，箭杆在冲击中炸成碎片。它的骨刃毫发无损。

谢野握紧角矛，盯着那个新指挥虫族。它比触角虫族更强。触角虫族的附魔回路是防御型的，只能抵消一部分能量冲击。这个新指挥虫族的回路是反制型的，能把攻击性能量直接中和掉。它用骨刃劈碎了附魔箭头，就像用铁锤砸碎一块燧石。这种反制型附魔对精神力的消耗应该更大，谢野注意到新指挥虫族的复眼在释放中和之后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不是光芒，是复眼表面那些六边形晶面的聚焦反应在瞬间失去了同步，像一面镜子突然碎了又迅速合拢。它的精神力不是无限的，每次使用反制附魔都会消耗一部分精神力，过度使用可能会导致它的复眼聚焦系统暂时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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