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问心阶九千层，炼气三层最好的棺材板

内门的地，踩上去跟外门真不是一回事。

秦天被两个女弟子半拖半拽地架过那道白玉牌坊时，鞋底蹭着地面，差点没打滑。

倒不是他腿软，是这儿的灵气浓得过分，吸一口气都得费点劲。

外门那青石板上好歹还有几片他亲手扫拢的落叶，这儿呢？

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连灰尘都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劲儿。

他本来想继续装晕，奈何其中一个女弟子手一松，他整个人“噗通”一声实打实坐在了地上。

尾椎骨磕在白玉砖上，疼得他后槽牙一紧，差点露出炼气三层不该有的狰狞表情。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高阶灵气场域，当前环境认知扫描中。太虚剑宗内门弟子及管事，对你的主观认知更新为：运气爆棚的杂役、炼气三层、毫无威胁。平庸认知指数：跌落预警。】 秦天闭着眼，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

完了。

铁饭碗开始漏风了。

他半耷拉着眼皮，从睫毛缝里往外偷瞄。

这是内门的“迎仙台”，平常供弟子集合训话用的，地方开阔，四根盘龙柱戳在那儿，柱子上的龙眼睛嵌着夜明珠，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洛青衣就站在他身前三尺，背影挺得笔直，青色的裙摆沾着干涸的血迹。

气氛不太对。

“圣女殿下。”

声音从正前方砸过来，又冷又硬，还带着点公事公办的金属质感。

秦天把脑袋垂得更低，装出一副被灵压震得神志不清的鹌鹑样。

来人身着玄黑执法袍，腰间悬着块青玉令，眉骨很高，眼窝略深，看人时像在审视卷宗里的嫌犯。

太虚剑宗执法首徒，赵恒。

他身后跟着三位灰袍长老，站成一排，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活像三扇上了锁的铁门。

赵恒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得能拓印下来当门规教材：“殿下深夜归来，本该静养。但您带回来的这位，按《外门擢升铁律》第七条，杂役籍弟子直入内门，须验明心志、资质、根骨。三关不过，不得留。”

他顿了顿，目光像把钝刀子，在秦天身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而这名弟子，我记得……是外门扫地的？炼气三层？”

旁边立刻有长老接茬，是个蓄着山羊须的老者，声音尖细：“正是。殿下，内门不是收容所。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何德何能充当圣女贴身侍卫？此事若传出去，外界还以为我太虚剑宗的规矩是摆设，谁都能进来混口饭吃。”

秦天趴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这帮人是真闲啊。

外门广场被人劈成两半的时候，没见他们跳出来讲规矩。萧阎的魔气都快熏到祖师堂了，没见他们搬出什么铁律第七条。

现在倒好，他一个扫地的，倒成了动摇宗门根基的祸患。

洛青衣没立刻说话。

秦天偷偷抬眼，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关节处勒出白痕。

她嘴角那抹没擦干净的血痕在珠光下格外刺眼。

刚经历一场生死追杀，底牌尽出，伤势压都压不住，回来还要被自家人堵在门口逼宫。

“规矩？”

洛青衣冷笑一声，“赵恒，萧阎杀到我太虚外门，剑气削了我七座石灯的时候，你们执法堂在哪？三位长老，你们又在哪？”

赵恒面色不变：“魔道妖人突袭，确是宗门失职。但一码归一码，殿下讲的是恩怨，铁律讲的是程序。若今日殿下凭喜好便带人入内门，明日是不是随便哪个外门弟子给圣女端杯茶、递块帕子，都能忝列内门，伴随鸾驾？”

这话阴毒。

把秦天比作端茶递水的，把洛青衣的提拔说成是小姑娘闹脾气。

盘龙柱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

有人低笑，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秦天背上。

洛青衣的气息骤然一沉。

秦天趴在她脚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腰间那柄未出鞘的剑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往前踏了半步，恰好将秦天完全挡在身后。

那半步踩得很重，白玉砖上“咔”的一声轻响，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赵恒，”

洛青衣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比刚才更让人脊背发凉，“你在教我做事？”

赵恒腰杆挺直，半步不退：“不敢。但长老会已有决议。若殿下执意徇私，按律，圣女与涉事者连坐。这杂役可以留下，但须登问心阶，九千层，验明正身。”

问心阶。

九千层。

秦天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虚弱表情，他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问心阶他听说过。

太虚剑宗开山祖师亲手布下的石阶，就在迎仙台后面那道云梯之上。

一步一幻境，一步一重压，专克心魔，专压神魂。

外门那些筑基巅峰的天才，拼死拼活能爬到三千层，足够吹三年。

九千层？

那是给化神、洞虚，甚至通天境的妖孽准备的试炼场。

让他一个对外展示炼气三层的杂役去爬九千层，跟把一只蚂蚁扔进炼丹炉里，让它扛着地火走完全程有什么区别？

要么暴露实力，被系统当场清零，这些年的苟全打了水漂。要么硬扛着上去，被幻境压成傻子，或者被台阶上的重压碾成一张薄饼。

横竖都是死。

洛青衣沉默了。

秦天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是有怒气，也是伤势作祟。

她现在的状态，真要跟执法堂和赵恒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不疾不徐从九天之上落了下来。

“三日。”

全场骤然死寂。

连洛青衣腰间的剑鸣都压了回去。

“三日后，问心阶下，当众验资。”

宗主。

太虚剑宗那位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

没露面，没解释，就两个字，定了秦天的生死。

赵恒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得色，躬身领命，声音洪亮：“尊宗主令。”

三位长老也跟着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洛青衣站在那儿，背影僵了片刻，最终缓缓低下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

秦天继续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心如止水。

他知道，自己那安逸的扫地生涯，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三天后，他要么变成太虚剑宗成立以来最大的笑话，要么变成最大的诡异事件。

两个女弟子再次架起他，这次动作粗暴了不少，拖着他往偏殿走。

秦天把脖子一缩，任由她们拖拽，像个真正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废物。

经过赵恒身边时，秦天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

赵恒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宽大的袖袍自然垂落，指尖似是无意地拂过身侧一根盘龙柱的基座。

没人注意到，一缕比发丝还细、比夜色还沉的幽黑剑芒，从他袖中滑落，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白玉地砖的缝隙。

那缝隙蜿蜒曲折，一路通向迎仙台后的云梯深处。

问心阶，第五千层。

一个连化神境修士都可能道心崩溃的高度。

如今那里埋下了一只噬魂剑蛊，静静蛰伏，似枚等待引爆的暗雷。

装弱，剑蛊噬魂，变白痴。

暴露，法则波动，身份败露。

怎么选，都是绝路。

秦天被拖进偏殿门槛时，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寒颤。

那把插在他腰后的生锈扫帚，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 这内门的水，可比外门那几堆落叶深多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