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鲨

厉承骁下楼了。姜予姝的脚步声跟在后面，隔了几级台阶。他走到岛台边上，拿起那瓶威士忌，没倒，又放下了。

裴朔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笔记本电脑摊在茶几上，屏幕的光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出一片白。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哥，你得过来看这个。”

厉承骁绕到沙发后面，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屏幕。姜予姝停在岛台边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没过去。裴朔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份文件，页面上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对方用的是东欧那边的加密信道，我们花了两天才破开第一层。”裴朔把电脑往厉承骁的方向转了转，“他们在追你的航班记录，精确到每一程。国内出发、中转、落地，全在调。还有这个，天域周边近两个月的监控被调取过，调的时段集中在早晚高峰，你进出大门的时间点。”

厉承骁盯着屏幕上那几行被破译的信息，没有说话。

“黑鲨。”

裴朔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姜予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她听过这个名字，在新闻上。国际佣兵组织，几年前被国际刑警端掉。她以为那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

厉承骁从沙发后面绕过来，在裴朔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拿起茶几上那瓶威士忌，往杯子里倒了两指高，没加冰。“继续说。”

“八年前那个护送证人的任务，他是拦截方的指挥官。”裴朔抬起眼，透过镜片看着厉承骁，“你跟他一对一，他死了，你活了。”

厉承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姜予姝靠在岛台边上，手指握着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擦。她想起了那道伤疤，从右肩胛骨斜着劈下来，一直延伸到腰带下面，像一条蛰伏的龙。边缘不规整，不是刀，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她第一次看见那道伤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旧伤，丑”。现在她知道了那道伤是怎么来的。一个东欧前特种兵，在一对一的搏杀中，差点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但黑鲨已经覆灭了。”姜予姝开口，声音很平，“国际刑警端掉了他们总部，头目也死了，新闻上报道过。”

裴朔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张新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比安德里亚斯年轻，面部轮廓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一样。安德里亚斯嘴角带笑，像一头慵懒的豹子。这个人不笑，眼眶深陷，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最扎眼的是他的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断口不平整，像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切下来的。

“安德里亚斯的亲弟弟，马库斯·科瓦奇，代号‘幼鲨’。三年前黑鲨覆灭的时候他不在总部，逃过一劫。”裴朔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敲了一下，照片放大，“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上有他，但始终没人找到。他现在冒出来了，就在查你。”

厉承骁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他缺的那根手指，是他自己切的。安德里亚斯死后，他切了小拇指，作为复仇的誓约。”

裴朔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两下镜片，又戴回去。“安德里亚斯是个商人，接活看价码，不掺和个人感情。马库斯不是。他不接任何商业订单，不扩张势力，所有资源只用于一件事，找你复仇。”

“他手里的黑鲨残余大概还有十几个人，不多，但全是亡命徒。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一支军队可以谈判，一群亡命徒不能。”裴朔把电脑合上，“哥，马库斯选这个时间点动手，有原因的。”

厉承骁把空了的酒杯搁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查到我身边的人。”

裴朔没有否认。客厅里的安静被墙上的挂钟放大，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像在数数。

姜予姝把水杯放在岛台上。陶瓷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比挂钟脆。“他查到了我？”

裴朔看着她。“你刚搬到天域。这个时机太巧了。”

“加派人手，外围二十四小时轮岗。她的公司、社交圈，全部纳入监控范围。”厉承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水杯拿起来递到她嘴边，动作很轻，不像命令，像是顺手。“这几天别单独出门。去哪跟我说，我送你。”

她接过杯子，没喝。“我能保护好自己。”

他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晨光里还是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和裴朔说话时低。

“我知道。但马库斯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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