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条件

厉承骁的手撑在窗玻璃上，虎口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旧白色。

“你好大的面子。”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厉承骁是什么人，给你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夫？”

姜予姝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往门口走。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步不重，但走得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伸手去抓门把手，指尖刚碰到金属，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她的手腕被攥住，整个人被拉回来，后背贴上墙壁。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松。

她偏开头，把脸转向一边。锁骨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淡红色。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个乖巧的调子，“你是厉家的独子，京州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的身份传出去，媒体会怎么挖？姜家那帮人闻到腥味就会扑上来，到时候不是你给我添麻烦，是我给你添麻烦。”

她一口气说完，胸腔起伏着。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松了一点。她趁这个空隙把手腕抽出来，转过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往上耸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炸了毛但又不肯跑。她听见他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说完了？”

她没应。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靠在她身后的墙上，肩胛骨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呼吸声有点重，从她头顶传下来。

“你哄哄我。说不定可行。”

他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是含在喉咙里没咽下去，闷闷的，像是跟自己较了半天的劲才说出来。

姜予姝转过身。他靠着墙，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头发乱得不成样子，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他偏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姜予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伸手抓住他T恤的下摆，攥了两下。

“哄你。”她闷声道，“哄完了。”

“就这？”

“那我再哄一下。”她又攥了两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把他T恤扯得领口都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变形的领口，伸手把她的手从衣服上拿下来，包在掌心里。

“行。不公开。”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指尖在她掌心里蹭了两下，低眼看她，“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姜予姝眨了眨眼。

“我打电话你得接。发消息你得回。加班太晚我来接，出差得告诉我去哪。”他报菜名一样念完，拇指还按在她掌心里没松，“能做到？”

“这是二十四小时——”

“对。”他截断她的话，低头凑近了一点，那双眼睛在散乱的额发下面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能做到？”

姜予姝的嘴唇动了动。她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抽出来，伸出食指。

“第一条，不公开，但也不能隐瞒。该知道的人可以知道，比如沈鹿和裴朔。外人面前该装还得装。”

他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食指，没接。

“第二条。随叫随到可以，但你得提前通知。我在开会的时候不能接你电话，加班太晚你不用来接，我自己打车回去。第三条，”她又伸出一根手指，“不许派人跟踪我。我手机定位关掉，你不许让裴朔偷偷开。”

他盯着她竖起来的三根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条，成交。第二条，开会可以不接，但你得回消息。加班超过十点必须让我接。第三条，”他抬手把她竖起来的小拇指按下去，“不派人跟踪可以，但定位你得开着。”

姜予姝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还在看她。她的膝盖昨晚在镜子前跪得有点久，刚才走路的时候就有点疼，这会儿站久了，右腿膝盖开始发软。她微微弯了一下腿，用手撑着墙。

他没说话。她听见他的脚步走开了，然后是床头柜抽屉被拉开的声音。他又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医药箱。

“坐下。”

她靠着墙没动。他直接蹲下去，把她右腿的裤管往上卷。她的膝盖红了一片，中间有一小块淤青，紫红色的，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棉球沾了药水，点在淤青上。药水碰到皮肤的时候她小腿肌肉绷了一下。

“疼？”

“不疼。”

他的拇指在她膝盖骨下面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药水揉开。

“下次别跪那么久。”

姜予姝抓住自己裤腿，把脸别到一边。她的耳根又红了。

他低头继续擦药。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扫过她大腿内侧，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墙上。他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把棉球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在家待着。腿这样别去上班了。”

“我没那么娇气——”

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朔。

他接起来。裴朔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语速比平时快，语气也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

“哥，你之前让我查的那批人，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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