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恋情人

昨天跟他说过不用接，今天他还是来了，冬棂缓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去坐好。

“等很久了？”

询问的话在车门关上的同时传来，几滴雨点落在玻璃上，安静几秒，她回：“没有。”

没有回声。

分不清两个人到底是谁不想交谈。

手里的葱花饼散发出微弱的暖意，冬棂拿到嘴边咬了一口，看向窗外，雨珠顺着玻璃淌下。

“刚才有事，耽误了会。”蒋西港边发动车子边出声解释。

“没关系，”顿了顿，冬棂还是说出来，“你不用来接我了，我明天自己回去。”

论坛上被偷拍的照片，如果不是今天看到都不知道竟然被拍了那么多，他们似乎总爱过度窥探别人的生活，没人在意被打扰的人是否愿意接受。

“又被拍了？”蒋西港从后视镜上看她。

“嗯，”听他的语气毫不意外，俨然早已知情，冬棂轻声问，“你知道？”

“你不知道？”蒋西港有些好笑地反问她，知道她不在意这些，真碰上了还是觉得新奇。

“每次跟你交流都感觉像跨了一个世纪。”

微微靠着车窗，冬棂沉默着没有应声。

“你就不好奇一下我是因为什么事才耽误的？”

“因为什么？”姿势没变，冬棂顺着他问，视线依旧凝望着窗外雨景。

“你真的一点不上心啊，看下消息。”转弯的间隙，蒋西港提醒她。

好像确实是这样。

手机不用的时候一直是关机状态，她从包里拿出来，握在掌心，开机。

车里有些闷，等待的途中将车窗降下了些。

屏幕亮起，界面上堆叠着数条未读消息提示。

最近的一条来自刚刚。

点开聊天，联系人一栏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大伯几天前的消息映入眼帘，问她周末要不要回去便再没了后文。

冬棂指尖顿了顿，后选择略过，目光落在备注BY的那一栏上，点开，几天没打开，未读的消息炸开。

——下飞机了，刚落地就想你了。

——无聊，听白胡子老头讲课想睡觉。想你

——去吃饭，白人饭吃了想死。想你

——景逸说你阶段测没去，生病了？还是心情不好？

——你生理期马上到了，隔壁奶奶给你吃的别拒绝，别贪凉。想你

——天冷，想你，给你买了新衣服让人给你送过去了，记得收。

——接电话，想听你的声音。

——最近学校很忙？

——不理我？

每条消息都是隔段时间才发，看得出很忙，最新的一条在一分钟前：来见你

逐句读完，冬棂点开输入框，默了一会，指尖微蜷，不知道回什么，索性退出界面不再想。窗外的风景掠过，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方向，这不是去她公寓的路线。

铃声响起，不是她的。

蒋西港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解锁，他没看是谁直接上划接听，“接到了，马上到。”

他没避着，通话内容清晰传入冬棂耳中。

“我们要去哪？”

她问。

“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蒋西港一只手点了挂断，随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这些天的相处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于是她不再问。车内默然无声，谁都没再开口，耳边只剩心跳和清浅的呼吸声。

掌心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凉意悄然漫上指尖，前方渐渐浮现出“希崎国际”四个醒目大字，车子又平稳前行了一段路程，最终缓缓停稳。

“到了。”

抬眼望去，是希崎校方的住宅区，僻静地段坐落着整齐的的小型独栋别墅，两层构造，暖调外墙，配上雕花铁艺院门，看得出来是个极有品味的设计师，院内草坪也修整的平整干净，点缀着几株雅致景观树。

冬棂缓缓推开车门，走下去，雨气瞬间袭来，微凉的气息拂到脸上，沉闷的思绪渐渐清明。

看着眼前的别墅，她问：

“来这里做什么？”

之前圣利校方和希崎联合开展过一次校际游学，当时怡颜带她把整个校区全部逛了一遍，只有这边的住宅区没开放，所以没来。

蒋西港紧随其后下车，把衣袖从小臂处拉下来，掸了掸：“有人连夜赶回来，特地托我把你接过来。”

说着对她摊了摊手，“别怪我，怪他。”

估计是怕她觉得是自己自作主张，蒋西港飞快地撇清关系。

冬棂听着，想起在车上看见的那条消息——来见你。

心中的迷茫瞬间点破，他们串通好的。

“他在里面？”

“不知道，你不是听到了吗？”蒋西港表示不多掺合他们的私事，偏头示意，“门开着，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离开，没再留下什么话。

偌大的楼下只有几个本校的学生还在外面悠闲漫步，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肩头打湿那小块布料。

冬棂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都是小型独栋，大差不差，景色很美。

待在这里，烦心事应该会很少。

抬步朝院内走去，门开着，轻轻一拉就看清了室内风光，客厅格局宽敞通透，装修简约大气，陈设精致却不张扬，采光极好。

门在身后关上，有脚步声，冬棂听到了，没有回头。

下一秒，带着雨雾和潮湿气息的怀抱落下来。

从身后被环住，冬棂身子僵了下，意识到是谁后慢慢放松，他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后脑勺，没有用力，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

外面雨还在下，依稀还能听见来往学生零散说笑的声音，吹过的风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不过现在都跟她没关系了。

慢慢闭上眼，悬了很久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她的也是。

……

……

雨一直下，敲得玻璃窗沙沙作响。

“薄曜。”

“嗯。”

“我衣服湿了。”

话毕，身后没有动静，雨打湿的布料贴在身上黏哒哒的，冬棂抬手，想拉开环在腰上的手臂，刚碰到手腕，被他反过来扣住，又握回掌心。

接着包被取下，她被拉着来到沙发上坐下，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她坐，他站。

没回他消息，生气了？

冬棂仰起头打量他，他个子很高，修长脖颈，冷白皮，身上穿着她挑的冲锋衣，两手插在裤兜里，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散在额前，眼眸漆黑，眼周一片青黑，神色带着困倦。

视线最后停在他沉沉望着她的眼睛，迟疑。

“薄曜，你在生气吗？”

“没有。”

口是心非，明明就在生气。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冬棂甩了甩，没甩开，薄曜用了力的但不至于弄疼她。

“先松开。”冬棂又甩了下，抬头看他，薄曜装作没看见她的动作，问：“干什么？”

“我要解扣子。”冬棂用没被禁锢的手指着衣领上的纽扣。

手慢慢被松开，还没抬手，就感到一股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薄曜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一颗颗纽扣在他指尖弹开，闷了很久的皮肤接触到空气，发出阵阵酥麻感。

“好了。”

“好，谢谢，男朋友。”顿了下，她还是加上那三个字，保持疏离是陌生人该做的事，他们不是。

“谢谢我的男朋友。”

“嗯。”

尾音松了一点，听着心情好些了，冬棂安静坐着，一时无言，他们之间好像一直是薄曜在挑起话题，她当听众偶尔回应，多数时候都像现在这样。

一直僵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看着他，冬棂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蹲下。

他们之间的交流不用明确说出来，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在她的注视下，薄曜缓缓蹲下，手撑在她两腿边，这下轮到他仰起头望她。

冬棂垂下眼，看他现在的样子，别人不知道，而她见过好多回。

“现在还生气吗？”冬棂试探着捧住他的脸，嘴上乖顺地问着，眼睛却是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薄曜，我要听实话。”

“气。”薄曜别开脸，过了几秒还是转回来，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她。

“气你不回我消息，气你不听话淋雨，你答应我的，看到就回我，下雨天会打伞，你一个都没做到。”

“你要哄我。”

被直勾勾地盯着，冬棂摸摸他的脸，轻勾唇，在他眼含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他想要的。

“嗯，”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开心的时候眼里的光会跟着晃动，冬棂看见，却不打算告诉他，“不许动，我要亲你了。”

“好。”

她弯腰，他抬头，薄曜什么时候抱住她的腰，凑近。

他的呼吸很烫，喷在她的下巴上，手慢慢收紧，身体贴得更近。

气氛渐渐升温。

冬棂不知道，薄曜眼里的她有多美，略显苍白的脸，淡淡的眉眼，黑棕色的瞳孔，并不红润的薄唇，纤瘦的身形，再配上冷色调的衣服，只有鼻梁的痣和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是鲜明的，薄曜眼里就是她整个人感觉要慢慢消失又被痣牵住的感觉。

有着这双眼睛的郁冬棂。

嘴唇离得越来越近，即将相贴的那一刻，她毫无征兆的停下。

愕然被中断，对视，深知强求不来的道理，薄曜放开在她腰上的手，后退。

“不想就算了。”

慢慢来是他的诚意。

听他说完，冬棂慢慢支起身，坐直。

没有一丝意外。

“去洗澡吧，别感冒了。”薄曜望着她。

不主动没关系，慢慢习惯了，只要人还在他这就行。

“浴室在二楼，这里没有换的衣服，先把浴袍换上。”

“好。”

……

空气里弥漫着苦橙与雪松的淡淡香气，水波荡漾，冬棂闭着眼靠在浴缸边缘，长发拢到一侧。

Juggshots的《Down 4u》填补了水流声在房间里腾出的空缺。

手心舒展开，在水流铺成的温床抚动，令人着迷的女性声线在耳边缠眷不止。

“Getting so close When I'm starring at yourface，”

“当我看着你的脸，慢慢靠近，”

“Can we just slow down wanna follow yourpace，”

“让我们慢下来，想要跟上你的步调，”

“Diving into your eyes girl got me in a daze，”

“深陷于你的眼眸，我开始迷茫，”

热雾被雪晕吃去温度，水汽氤氲间，有人在轻声呼唤她。

想睁开眼看清是谁，费力抬起眼皮，女人眼角的细纹，轮廓的起伏，逐渐失真，模糊。

张嘴，问她是谁，却感受到女人俯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手掌顺着她后背慢慢拍着，轻柔的，一下接一下，意识模糊间隐约看见女人的唇瓣动了动，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灯光下，光影将她的面容切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

“棂。”

“And when I hear you say my name，”

“而当我听见你轻语我的名字，”

听见他的声音，头脑慢慢清醒，睁开眼，他在面前。

“My body falls under sedation，”

“我的身子轻飘飘地进入了休眠状态，”

水已经变凉，寒意渐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

“有一会了，”薄曜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收回手，“擦干出来吧，水凉了。”

“And I'm trying and trying and trying，”

“我正努力地努力地努力地克制感情，”

冬棂扶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腰窝，发丝湿漉垂落在肩背，光洁的躯体就这样撞进他眼里。

“This love I can't refuse。”

“我无法抗拒这份爱意。”

歌声正好抵达末潮。

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羞耻，薄曜显然没料到，下意识往旁边看，几秒之后又转过来，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和正人君子挂上钩，心爱的女孩此刻正赤身裸体地站在面前，没有忸怩，薄曜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她身体的曲线，坦然，珍视。

镜面上水雾弥漫，两道身影映在上面，水汽凝成珠，滚落，擦出模糊的轮廓。

冬棂朝他伸出手，薄曜就着这个视角站起身，拿起毛巾，轻轻扶着她，从上到下一点点为她擦去身上的水珠，冬棂也在看他，看他弯腰的动作，他的肩膀，流畅的手臂线条和劲瘦有力的腰身，每处比例都恰到好处，吸睛，迷人，是令女孩心动的类型。

擦到最后，身上微凉的触感褪去，薄曜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吻，很轻，随后从挂杆上取下浴袍披在她身上，仔细地系好腰带，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腾空，被拦腰抱起，冬棂下意识伸手搂住他。

呼吸喷洒在耳畔，很痒，薄曜揽住她的腰，往上带了带。

“冷不冷？”

她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间，鼻尖轻碰，“还好。”

原本还想再跟他说会话，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空调吹出的风与柔软亲肤的被褥特别催化睡意，她觉得这间卧室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窗帘拉一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空调开到完全舒适，半个脸都埋在被里，隐约听见房门开的声音，但那个时候睡得接近昏迷，感知到也懒得睁眼，只咳嗽一声，脸往被子里再埋了一点。

听到调空调的声音。

响了四声“嘀”。

随后，脚步声往床头接近，枕头边上一轻，原本压着的手机被搁到离床头远一点的柜子上，听到手机碰桌面的“嗒”一声响，很轻，然后，床头柜抽屉又轻轻拉开，拿了点什么，关上。

她不是入睡困难的人，上一次长久深沉的睡眠，也是有他在身边。最后什么时候睡熟得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半梦半醒间还有吹风机在耳边嗡声响，头皮偶尔被指腹擦过，还有记得她淋了雨，端来感冒药让她喝完，说是提前预防的话。

……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说话的时候隐约能听见一阵短暂的交谈声，混着几道熟悉的声线。

在上课吗？

薄曜凝目想着，把衣服捞出来，放进烘干机，听那头的人说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薄曜听了会没什么重要的，在谭贺桉准备又开始新一轮废话的时候打断他。

“现在那边几点？”

“你大爷的薄曜！我没跟你开玩笑，老周头刚才查人，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让他相信你不舒服在寝室躺着吗？”

“谢了，回来请你吃饭。”

烘干机去水的动静停下，薄曜把衣服拿出来，展了展，挂到晾衣架上。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哪根筋又搭错了非要这时候回去？”

薄曜没回他，视线落在手上那团小小的布料上，按理说应该一起洗了，但是毕竟是贴身穿的，想到郁冬棂可能会不自在，停了一会没动手。

“薄曜？你人呢？哈喽？”

傻逼。

“挂了。”

挂断电话，薄曜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拿着凑近，感应龙头低低嗡了声，水哗哗淌落，刚打湿了一点，薄曜又停下，拿起手机下单了一套一次性内衣，才拿着肥皂一点一点重新洗着。

做完这一切，薄曜回到卧室，冬棂已经睡熟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被子轻轻躺到她旁边，夜灯发出的暖光打在她脸上，薄曜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生命里真正拥有的。

幸福就是，拥有苹果的时候只在意苹果，他在外面工作，她在家等他，或者还没有回来，他会下班过去接她一起回家，然后像这样，每天都是。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从憧憬中回过神，薄曜才想起自己现在应该还在生气才对，只可惜让他生气的人已经睡着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她此刻就在他身边，睡得很香而且毫无防备，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薄曜把她揽腰抱过来，捞起她的腿搭在自己身上，随后亲在她脖颈的痣上，一下一下啄吻，亲到最后，薄曜离开她的颈窝，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收紧。

“晚安。”

知道她听不到，没关系，怎样都行，不离开他就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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