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归墟秘境

陆承渊满月那天，秦无咎来了。

老剑仙没进门，只站在后山那棵转青的老松下，灰衣白发，望着天际某处，眉头难得地锁着。陆昭抱着襁褓过去的时候，他头也没回：

"归墟秘境，开了。"

陆昭的脚步顿住。

"三千年一开，明日凌晨启门。"秦无咎说，"青阳山下那笔账，我说过，利息滚了三千年——那是归墟一脉的老账，不是山君一家的账。秘境里头，压着咱们那一脉真正的本：第一代归墟祖师入道前的真账册。找到它，三千年的利息才有得算；找不到——"

他回头，目光落在襁褓里的陆承渊身上，声音低下去：

"……这孩子的名，就白起了。"

陆昭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看天际那道隐隐约约、常人看不见的裂隙——像一道被墨线勾过的天空的账缝。他沉默半晌，弯腰行了一礼：

"剑仙，秘境里，凶险几何？"

"凶险难测。"秦无咎说，"归墟秘境是咱们一脉的老宅，外人进不得，只有记名剑修能过门禁。里头压着的，不止老账册，还有前几代死在里面的账房——他们算不清自己那笔账，就把命赔在里头了。"

"那我若是也算不清呢？"

"算不清，你就当第三个赔在里头的账房。"秦无咎顿了顿，忽然又笑了，那点老狐狸的劲头重新回来，"不过，你要是算得清——三百年的利息，够你和你那麒麟子吃几辈子的。"

陆昭没再问。

他回账房，把"算尽"剑从墙上取下来，在灯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苏雪抱着睡熟的孩子站在门口，看他把剑背到肩上，忽然开口：

"去多久？"

"不知道。"

"那记着回来。"她说着，把孩子往他怀里送了送，"他百日、周岁、抓周……第一件抓的，得是那把算盘。你不在，娘可教不了他算账。"

陆昭把脸埋进儿子温热的襁褓里，半晌才抬起来："……嗯。记着了。"

次日凌晨，天未亮，后山尽头那道天缝里透出灰蒙蒙的光。

秘境的门，是一扇嵌在山壁里的石扉，门楣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笔锋力透石背的字——**墟**。

陆昭站在石扉前，转身望了一眼晨雾里的青阳宗，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上了那扇三千年未开的门。

石门轰然洞开，一股陈年的、带着铁锈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进门内的刹那，身后的石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天地，只剩下一线幽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石道。

石道尽头，他看见了一具枯骨。

枯骨靠墙坐着，穿着归墟一脉的旧式账房袍，怀里抱着一把断成两截的算盘，指骨还扣在断珠上，像是临死前还在拨着最后一位数。它面前的石壁上，用指甲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血渍早已干透发黑：

> **"第一千零二代，掺账者，zifen。此账算不清——不是数不对，是欠账的人，不止一个。"**

陆昭在石壁前立了很久。

他伸手，把那把断算盘从枯骨怀里轻轻取下来，拂去灰，数了数幸存的三颗珠——一颗金，一颗墨，一颗灰。他揣进怀里，对着枯骨行了一礼，正要继续往前走，怀里那册因果簿忽然烫了起来。

他低头，新的一页上，红批比哪一回都急：

> **红批：秘境第一笔账，已现——第一千零二代归墟账房，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同账异账'上。**

> **又批：欠账的人，不止一个。**

> **再批：抬头，看路。**

陆昭猛地抬头。

石道尽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立着一道影子——灰衣，白发，腰板挺直，手里提着一柄灰蒙蒙的剑，正背对着他，站在三千年未照见光的黑暗里，像是等了他很久，又像是从来就没离开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