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麒麟子

两年，青阳宗变了模样。

灵脉复苏的好处，两年间看得分明：后山常年环绕着薄薄一层灵气雾，井水甜了，药草肥了，连山门口的杂役驴都肥了一圈。而这一切灵气，有小半是绕着一个方向走的——藏经阁偏房的账房。

陆昭结丹了。

这事儿放在两年前，说出去满宗上下没人信。四灵根、扫雪的杂役、半路出家的账房——他结丹那夜，满山都能听见后山传来一声极清脆的响，像有人拨动了一枚算盘珠。紧接着，青阳宗的天空亮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紫气贴着山脊流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青阳真人连夜赶到账房，推门一看，陆昭盘坐在蒲团上，丹田里那枚金丹安安静静地悬着——圆，亮，带着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一枚被磨了许久的算珠。

"这是……"老掌门声音发颤。

"金丹，掌门。"陆昭睁开眼，语气稀松平常，"归墟一脉的道，以账成丹。这两年我平了罗家堡的账、掐了商会的账、理了全宗的旧账——每平一账，剑心进一分；账算到尽头，丹就成了。说白了，我这丹不是修出来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丹田里那枚算珠似的金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是算出来的。"

青阳真人激动得直搓手。金丹修士，别说青阳宗，搁整个望湖城地面儿上，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了。他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软的、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

"算账先生，算完了没？算完了进屋——你儿子踢我了。"

陆昭脚下一顿，那点金丹修士的威风，当场碎了个干净。

苏雪坐在偏房窗下，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那种又嗔又恼的笑。怀胎十月，她清瘦的脸圆润了几分，反倒比从前更添了一层柔和的光。陆昭在门口站了一瞬，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她的肚子，被里面的小家伙一脚踹在额头上。

"……力气不小。"他捂着脸，又忍不住笑，"这胎教怎么教的？教踢人？"

"教他爹回来的路上带蜜饯。"苏雪把他的头拨开，"你倒好，空着手回来，光带了一身金丹味儿。"

当夜，青阳宗灯火通明。

戌时三刻，一声清亮的啼哭从账房屋里响起来，惊起了满山的雀鸟。喜婆报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生、生了！是个小子！"

更让人发颤的消息，是七公半夜拄着拐杖，在藏经阁门口站了半晌，慢悠悠说出来的：

"那小子哭声里带着灵气。老夫活了快三百年，没见过这样儿的——隔着墙我都能感觉到，那是天灵根。极品的。"

满宗哗然。

四灵根的账房，生了个极品灵根的儿子——这话传出去，怕是要把望湖城的天灵根都气哭。青阳真人连夜抱着孩子去测根骨，测完回来，老泪纵横，手都不稳："天灵根，水木双华，还是先天剑胚！"他抱着襁褓，差点要给陆昭跪下："先生，这孩子……这孩子是我青阳宗三千年都没有过的好苗子！"

"掌门，别跪。"陆昭搀住他，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正闭着眼，攥着拳头，睡得理直气壮，"我儿子，我自然好好教。他的账，也归我记——第一笔，就从'天灵根'记起。"

他话音刚落，怀里忽然一热。陆昭低头，那册因果簿不知何时又自己翻开了，红批落墨，字迹比哪一回都重：

> **红批：麒麟子，天灵根，先天剑胚——自归墟一脉断传三百代后，首现此姿。**

> **又批：此子降世，非天赐，乃账偿。双亲之账未清，天以麒麟相抵。他日此子长成，当替其父，走完那笔三千年的尾。**

> **再批：名之曰：承渊。承线而来，渊字为名。**

陆昭看着那行"承渊"两个字，沉默了很久，低头望向怀里熟睡的小东西，声音放得很轻：

"……成。就叫陆承渊。"

窗外，夜风拂过，不知哪个方向，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像终于看见指望似的、老狐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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