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废灵根

第一章：废灵根

青云宗外门，杂役院。

天还没亮，林尘已经扛着两桶水从山涧走回来。

扁担压在肩上，磨出的血泡昨天破了，今天又磨出一层。粗布衣裳粘在伤口上，每一步都扯着疼。他面无表情，步子很稳，水桶里的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杂役院门口，管事刘三靠在门框上剔牙，看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缸里，再去劈柴。”

林尘把水倒进大缸，转身去柴房。

外门杂役院一共三十七个杂役。有灵根、能修炼的，干轻活，每月还有两枚聚气丹。像林尘这种灵根废了的，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住最里面的通铺，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劈柴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杂役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赵元朗昨天突破炼气六层了。”

“外门排名前二十，这才几个月，他爹是执事长老，资源管够，能不突破吗。”

“他最近老往杂役院这边转，不知道想干什么。”

林尘手里的斧子顿了一下，随即落下去，木头应声裂开。

赵元朗。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三个月前，赵元朗刚入外门的时候，林尘还在试着重新引气入体，修复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灵根。有一次赵元朗路过杂役院，看见林尘在打坐，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人，得知他是个炼气一层的杂役，笑了一声。

“炼气一层也配叫修士？”

那句话林尘记到现在。不是记仇，是记住了那个语气——像是看见路边一条野狗，随口说了一句“这狗真丑”。

不值一提，但忘不掉。

劈完柴，天已经大亮。林尘去伙房领早饭，一碗稀粥，半个杂粮馒头。他端着碗蹲在墙根吃，吃到一半，院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腰间挂着青色玉牌，面容白净，眼神散漫。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外门弟子的打扮。

赵元朗。

他径直朝林尘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后院。

林尘放下碗，站起来。

赵元朗打量了他一眼，偏头问身后的人：“就是他？”

跟班凑上来：“赵哥，就是他。前几日刘管事说他偷了库房的聚气丹，没查出来，但肯定是他。”

林尘眉头动了一下，没辩解。杂役的嘴不值钱，说多了反而挨打。

赵元朗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拍在林尘肩井穴上，一股真元顺着经脉钻进去，像一根针扎进血肉。

林尘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炼气一层。”赵元朗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修炼了三年，还在炼气一层。你这灵根不是废了，是烂了。”

身后的两人笑起来。

赵元朗蹲下来，跟他平视。林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恶意，甚至连轻视都算不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需要有恶意。

“我听说你爹以前也是青云宗弟子？”赵元朗问。

林尘没说话。

“犯了事，被废了修为赶下山，后来死在哪个山沟里了，是吧？”

林尘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爹是废物，你是废物的儿子，继续当废物。”赵元朗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青云宗规矩挺多，但有一点好——废物不会一直占着位置。”

他抬手，一掌拍在林尘小腹上。

这一掌用了真元。炼气六层对炼气一层，如同铁锤砸鸡蛋。林尘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

丹田处传来碎裂的声音。

像一只瓷碗从里面裂开，碎片扎进五脏六腑。剧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林尘张嘴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丹田碎了。

三年。他花了三年，一点一点把那条几乎废掉的灵根重新养回来，勉强维持着炼气一层的修为。现在全没了。丹田碎了，修为废了，从此他连杂役都当不了。

赵元朗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办妥，转身带着人走了。

院里的杂役远远看着，没人过来。

林尘趴在地上，意识一点点模糊。他听见脚步声靠近，然后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是刘三。

“你别怪我。”刘三拖着他往西边走，语气很平，“赵元朗的爹是外门执事长老，他开了口，我不能不办。你偷丹药的事，是我编的。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活着也是受罪。”

林尘说不出话，血从嘴角往外淌。

他被拖着穿过杂役院后面的竹林，石子路硌着后背，疼得他已经麻木了。刘三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喘口气，但始终没有松手。

“你爹当年的事，我听说过一点。”刘三突然开口，“他不是废物。他是替人背了锅。”

林尘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这话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细节。人都死了十年了，翻出来也没用。”

竹林尽头是一道断崖，崖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万魔渊。

西边是宗门禁地，万魔渊。青云宗立宗以来，罪大恶极的弟子都被扔进万魔渊。据说渊底有上古魔气，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

刘三把他拖到悬崖边，松了手。

“下辈子，别来青云宗。”

林尘坠入黑暗。

风声在耳边呼啸，碎石和枯枝跟着往下掉。他意识已经涣散，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很久很久，仿佛这深渊没有底。

坠落的过程中，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父亲模糊的脸，十年前那个雨夜，母亲抱着他跪在青云宗山门外，求宗门收留。还有那句“炼气一层也配叫修士”。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深渊里。

最后，他砸进一潭水里。

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千年不见天日的死水。

他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趴在岸边的烂泥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丹田破碎处传来一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真元，什么都没有，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

他想活。

没有理由，就是单纯地，想活。

他抬起头，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潭中央，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爬着，一点点挪向那丝光。

手掌被碎石割破，膝盖磕在石头上，他咬着牙往前挪。水潭边缘的烂泥里混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白骨，他爬过去的时候碰了一下，骨头碎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个深渊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滴从崖壁落下的回响。

他爬到水潭中央，水没过胸口，冰凉刺骨。

那是一块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表面覆着一层黑绿色的水垢。微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忽明忽暗，像心跳。

林尘伸手捡起它。

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石头表面裂开一道缝，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融进他的掌心。

一股灼热顺着经脉往上窜，冲进破碎的丹田。林尘疼得弓起身子，想甩掉那块石头，手掌却像被黏住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一丝温度。

【检测到宿主：灵根损毁，丹田破碎，生命体征低于百分之三。】

【判定——宿主处于绝境濒死状态。】

【最强掠夺系统激活条件达成。】

【系统绑定中……】

林尘瞪大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清晰得不像是幻觉。

【绑定完成。宿主林尘，灵根：废。修为：炼气一层（已碎）。状态：濒死。】

【系统功能开启：击杀修士，可剥离其修为、功法、气运、灵根，化为己用。】

【掠夺成功率与宿主意志力相关。意志越强，掠夺越彻底。】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系统赠送新手奖励：九转续命丹（伪）×1。】

【已自动服用。丹田修复中……】

剧痛从丹田处传来，但这次的痛不一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血肉里穿行，把碎裂的瓷碗碎片一点点拼回去。林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

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碎裂的灵根像枯死的树根，被一股暗红色的力量一点点包裹，重新生出细密的根须。那根须扎进他残破的经脉，每延伸一寸，就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疼得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消退。

丹田还在，灵根还在，修为还在。炼气一层，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确实还在。

他活下来了。

林尘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能隐约分辨出水潭的轮廓，和头顶那一线遥不可及的天光。

他攥紧手里的石头，石头已经彻底碎裂，变成一撮灰。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冷。

【新手任务发布：击杀一名修士，掠夺其全部修为与气运。】

【时限：三日。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恢复濒死状态。】

林尘沉默了很久。

黑暗里，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日？”

他扶着石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但稳稳地站住了。

“不用三日。”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一线天光。

万魔渊的崖壁陡峭，几乎垂直，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他注意到崖壁上有一条裂缝，从水潭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道天然的阶梯。裂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脚踩上去会打滑，但至少有地方可以借力。

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九转续命丹修复了破碎的丹田，但他的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一层。系统说击杀修士可以掠夺修为，也就是说，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杀人。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世界里，他终于有了杀人的理由。

“赵元朗。”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最好别下来。”

他抓住崖壁上的裂缝，开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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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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