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沿途收拢流民众

南迁的路，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日。

修好的牛车稳稳碾过干裂土路，轮缝卡着细碎砂石，滚起来一路低哑的摩擦声。

队伍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队列。经历过一路颠沛与数次险情，所有人都懂得收敛疲态，守着规矩往前走。荒野死寂，草木枯黄，整条官道都透着乱世特有的荒芜冷清。

高岳走在外围哨位，目光一刻不停扫过两侧荒坡与密林。他指尖抵着刀柄，指腹磨出的薄茧蹭着微凉的铁鞘，整个人绷得很紧。

下一刻，他脚步骤然停住。

前方岔路口的荒草大片倒伏，明显是被大批人群踩踏过。树影深处，影影绰绰攒着一大片人影，静得反常。

不是零星过客。

是大队人马。

高岳立刻抬手示意全队止步，旋即快步冲到队伍前头，压低声音禀报。

“易头，前头藏了人，数量不少，看着有两百多，状态不明。”

易任平抬眼望过去。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车队最前，衣摆沾了层薄灰，身形清瘦，站姿却稳得扎根在地上。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眺望那片藏匿的人群。

乱世行路，逢生人必存戒心，这是活下来的人都懂的规矩。

“石勐。”

易任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身侧。

石勐跨步上前，手掌攥紧刀柄，肩背肌肉微微绷紧。

“带人防线铺开，全员警戒，只守不攻。别给对方借机生事的由头。”

石勐应声而动。几名值守的青壮年迅速散开，横向拉开防线，护在车队和队内老弱前方。兵器悄然出鞘半寸，寒光微露，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行进的队伍彻底定格。

远处的流民像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原本微弱的窸窣声响，瞬间消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人群最前走出一道黝黑壮实的身影。

是老黑。

他衣衫破烂，满身泥污，脸上爬满风霜痕迹，脚步迟疑，明显是被逼到了绝境。可当他看清前方领头的少年，整个人猛地顿住。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老黑怔怔看着易任平，眼皮连连跳动，愣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吐出话来。

“你……你还活着？”

语气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惊骇，还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从前种种过节历历在目，他一直以为，乱世洪流里，这个少年早已经埋骨荒郊。

谁能想到，对方不仅活了下来，还带出了这样一支纪律分明的队伍。

易任平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只扯出一点淡淡的冷意。

“托你的福，活得很好。”

他抬手指向身后井然的队伍、稳当的牛车。目光越过老黑，落在他身后那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身上。

“你们若是无路可走，便加入我们。一同南下，找一处能安身的地方。”

老黑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身后两百多流民，老弱居多，个个步履虚浮，面色蜡黄。连日逃难，粮草早已断绝，人人都撑着最后一口气往前走。

继续四散奔逃，用不了几日，只会倒在这荒无人烟的官道上。

他双手反复攥紧松开，掌心全是冷汗。心底的不甘、忌惮，在活下去的念头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权衡再三，老黑重重垂下头颅，腰背彻底弯下。

“我等，愿听易头目吩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身后死寂的流民群瞬间沸腾。

压抑多日的绝望终于有了落点。细碎的欢呼此起彼伏，沙哑、疲惫，却带着极致的鲜活。所有人纷纷挪动脚步，争先恐后往这边的队伍靠拢。

不过片刻，原本百余人的队伍，直接扩至三百之众。

空荡的路边空地，瞬间被人群填满。

温怀安捧着一册简陋的纸本，站在易任平身侧半步。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页边缘起毛的边角，看着前方俯首归顺的老黑，眉头微敛，心底并不踏实。

等人声稍稍平息，他才压低嗓音，轻声开口。

“此人素来狡黠，行事唯利是图，这般轻易归降，可信吗？”

他看得清楚，老黑的低头，是绝境之下的无奈，绝非真心臣服。

易任平视线落在老黑紧绷的脖颈上，看着他始终不敢抬起的头颅，静静看了几秒。

他轻轻摇头。

“不可信。”

直白的两个字，没有半点侥幸。

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语气务实而冷静。

“乱世招人，不求忠心，但求可用。眼下路途凶险，最缺人手。”

“心里设防，严加管束即可。”

温怀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提笔悬在纸面，默默将老黑一行记上新名册，暗自记下此人需重点盯防。

车队旁，高岑捏着薄薄的账本。

他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粮草记数，指尖轻轻按压眉心。三百张嘴要吃饭，原本堪堪够用的存粮，瞬间变得捉襟见肘。后续筹粮的压力，骤然压了上来。

一旁的高岳正随手用粗布擦拭刀身。

铁器磨出细碎的声响。他脸上带着一点放松的神色，乱世之中，人多势众，便是最实在的保命底气。

有人便有力，前路总能多几分稳妥。

场中，老黑依旧垂着头。

他站在流民队伍最前，脊背紧绷，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黄土。不敢抬头对视，心底五味杂陈。

昔日恩怨、过往算计、如今寄人篱下的窘迫，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他很清楚，从低头的这一刻起，他和他带来的所有人，命运都握在了易任平手里。

石勐立在易任平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全程没有放松半点警惕，手掌始终覆在刀柄上，目光牢牢锁着老黑一众，但凡对方有半点异动，他便能第一时间出手。

易任平抬眼，缓缓扫过眼前骤然壮大的队伍。

人多了，声势大了，隐患也跟着多了。

新并入的流民眼神杂乱，有人满怀希冀，有人暗藏不安，还有人藏着畏缩与算计。鱼龙混杂，人心各异。

没有扩张队伍的欣喜，他心底只剩一片清醒的冷静。

乱世求生，从来不是人多便能安稳。

收拢人手只是第一步，往后的管束、磨合、制衡，才是真正的难题。

晚风掠过荒路，吹起地上细碎尘土。

三百人的队伍静静伫立在官道之侧，前路绵延向远方，未知的凶险与考验，才刚刚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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