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踏上未知求生路

晨雾未消，南迁的队伍彻底离开了临涡坞。

湿润的晨露打黄了官道尘土，数百流民默然赶路。车轮碾过碎石，一路咯吱作响，沉闷又枯燥。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事。故土抛在身后，前路空空荡荡，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队伍刚走出一个时辰，两侧荒坡突然爆出一阵粗野呼喝。

十几名流寇从坡后蹿出，衣衫褴褛，手里攥着柴刀木棍。他们占着高地，眼神死死钉在下方的牛车队仗上，满是掠夺的贪意。

变故突生，队伍瞬间乱了。

妇孺吓得纷纷后退，孩童猝不及防的哭声炸开。有人慌不择路，险些撞翻运粮的牛车，场面一时间失控。

最前方的易任平稳立不动。

他指尖扣着手里削尖的木杖，视线快速扫过混乱的人群，神色沉静。

十六岁的少年，在慌乱的人流里稳如磐石。

“列阵护车。”

他声音清亮，压过周遭嘈杂，简单干脆，没有半分慌乱。

“石勐，带精锐守死主道口，护住所有车仗，不许乱阵。”

石勐一步踏出。

他右手死死按住刀柄，左袖袖口一片暗沉，是方才赶路蹭出的擦伤，血渍微微浸透布料。

他没看伤口，也没在意疼痛，抬手一挥，十几名精锐立刻上前，横列堵在官道正中。

冰冷的戒备姿态，硬生生压住了往外扩散的混乱。

高岑在车队间奔走，低声安抚受惊的百姓，让老弱蹲低靠拢，稳住后方秩序。

坡上的流寇见队伍稳住，当即叫嚷着就要冲坡而下。

“头领，我从侧后抄他们！”

高岳嗓门粗亮，主动请战。

他不等吩咐，招手喊上十余名持棍壮丁，矮身钻进北侧林带。

灌木枝桠刮得衣衫沙沙响，一行人借着树林掩护，悄无声息绕到荒坡后侧。

坡上流寇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石勐吸引，全然没察觉身后的杀机。

高岳看准时机，猛地挥手。

一行人猛地冲出树林，直扑流寇后背。

流寇本就是乌合之众，猝不及防遭到夹击，瞬间阵型崩碎。

有人手里的木棍直接脱手，尖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片刻，这群小股流寇彻底溃逃，连散落的兵器都不敢捡，仓皇窜入荒山野岭。

尘土慢慢落定，林间终于恢复安静。

石勐收势归位，依旧守在道口，目光扫视四周林地，不敢松懈半分。

高岳靠在树干上喘气，前襟衣襟沾满泥点，肩头横着一块临时当盾的厚门板。

他瞥了眼身边气喘吁吁的手下，低声骂了两句笨拙，语气松弛了不少。

温怀安搬来一只木箱坐下。

他摊开随身的名册，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陈旧的墨痕，逐人核对。

他数得极细，反复清点孩童人数，生怕有人慌乱中走散。

半晌，他合上簿册，走到易任平跟前。

“全员清点完毕，无一人伤亡。”

他微微停顿，语气沉了些。

“只是两辆牛车车轴断裂，需要就地修葺，今日行程，耽误了半日。”

高岑抬眼望向天上日头。

天光已经偏移大半，白白耗掉了大半个赶路的时辰。

他眉头紧紧蹙起，掌心反复摩挲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一路波折不断，日日被琐事耽搁，这么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他压下心里的焦躁，开口发问。

“如此下去，日日受阻，我们何时才能到安稳地界？”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周围流民纷纷低头，有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眉眼间尽是疲惫与茫然。

乱世行路，步步坎坷，没人心里不发慌。

易任平站在前方土坡上，木杖拄地，身形稳稳当当。

他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看不出焦躁，也看不出疲惫。

“乱世之路，本就艰难。”

话音平和，缓缓传遍整支队伍。

他抬手指向南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官道，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看不到尽头。

“但只要齐心，无不可达之地。”

没有激昂的说辞，只是一句平实的真话，却莫名抚平了所有人心里的躁动。

压抑的气氛一点点散开。

流民们陆续抬头，望着坡上的少年头领。

方才遇袭的惶恐、连日迁徙的疲惫、对前路的不安，尽数被这两句稳话按住。

不知是谁率先出声应和。

紧接着，数百道声音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整齐洪亮。

“愿听易头目吩咐！”

喊声震荡在空旷官道之上，驱散了队伍里低迷的氛围。

人心彻底稳了。

众人各自散开，各司其职。

有人蹲身拆卸坏掉的车轴，有人整理散落的干粮布袋，有人捡拾路上的碎石规整路面。

细碎的劳作声此起彼伏，方才的混乱彻底消弭无踪。

高岑松开紧锁的眉头，侧身拉过两名年长的老农，低声商议后续赶路的时辰与节奏。

温怀安重新坐下，捏着炭条，低头一笔一划记录本次损耗与延误时长。

队尾的高岳依旧在整顿人手，催促众人清点器械、整理队列。

石勐立于易任平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袖口的血迹还在，他全程未顾，单手按刀，身姿挺拔，始终保持着最高戒备。

易任平静静伫立在土坡之上。

南风掀动他的衣角，轻轻拂过耳畔。

队伍看似恢复安稳，秩序井然，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南迁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凶险。

首日启程便遭遇流寇截杀。

往后千里长路，山林荒道，只会藏着更多未知的危机。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尽是求生的艰难。

所有人此刻的安稳，都只是暂时的休整。

牛车的修缮还在继续。

等物资整备完毕，这支满载老弱流民的队伍，便会再度启程，踏入前路漫漫的未知乱世，继续向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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