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确立简易守卫制

深夜的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走场上残留的血腥气。

劫匪溃散，头目伏诛，浓烟散尽，可临涡坞的死寂迟迟没有散去。

一地尸体横陈，火堆余烬幽幽亮着。侥幸活下来的流民全都垂着手、弯着背，僵在原地。

没人收拾残局，没人敢乱动。方才封井死战的恐惧，还死死压在所有人心头。整片营地陷入瘫软，只剩沉沉的疲惫和惶惑。

易任平从井口走出来。

连续的死战耗尽了他大半体力，眼底布满血丝，身形却稳得很。

他停在尸体旁，抬了抬手。

石勐立刻收刀入鞘。少年手臂上的布条渗着血，是方才仓促包扎的伤口，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易任平侧过身，把水囊递向不停轻咳的温怀安。

做完这些，他才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穿透夜风，稳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起来。死人不会咬活人，活人若不动，迟早变死人。”

流民们躯体纷纷一颤，慢腾腾地抬头。

没有人应声，动作拖沓得厉害。还有不少人缩在林边暗影里，死死不肯靠前。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来。

有人低声嘀咕，杀了这么多人，怕是要遭天谴报应。

人心涣散，惊魂未定，根本聚不起半点力气。

易任平没有发火。

他让石勐挪来火堆余烬，在空地中央重新拢起一圈明火。昏黄火光铺开一小块暖地，勉强压下夜色里的阴冷。

他直接拍地坐下，抬眼扫过那群畏畏缩缩的人。

“怕脏？那以后别吃我分的粮。”

林间的窃语声瞬间掐断。

僵持片刻，躲在暗处的流民终究扛不住这话，一个个挪着步子，慢慢围到火光四周。

等人群聚得差不多，易任平撑着膝盖起身。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憔悴惊惧的脸。

“今日之胜，非我一人之功，乃众人齐心。”

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落在他身上。

易任平抬手，摸出怀中那枚玉佩。

火光打在玉面纹路之上，莹白透亮，看着温润，却藏着无尽隐患。

“此物或引更多麻烦，需尽快处理。”

身侧的温怀安微微蹙眉，压低声音提醒。

“此物烫手，留着是祸。”

人群后头的二狗偷偷抬眼瞟了一下玉佩，眼珠快速转了转，又飞快低下头，指尖死死抠着掌心。

易任平举着玉佩，对着众人开口。

“这是顾家的东西，谁认得？”

视线扫过全场，所见尽是茫然。无人知晓其中来历。

他缓缓收回手，将玉佩攥紧。

“不认得最好。但它能引来豺狼，也能换来靠山。”

温怀安略一沉吟，轻声提议。

“可送至南徐，换取支持。”

易任平轻轻点头。

“可行。但在此之前，需守住临涡。”

没有立足的地盘，再多外援都是空谈。

他弯腰拾起一块炭灰，俯身就在泥地上勾画起来。

潦草的线条很快分出三块区域，标注出水源、窝棚居住区、外侧林道三处要害。

围看的流民纷纷小声嘟囔。

不少人心里不情愿，觉得平白多了活计，纯属白费功夫。

抱怨声细碎，却没人敢真的站出来反对。

易任平视而不见，声音平静下达指令。

“三处点位，每处两人值守，两时辰一换，昼夜轮流。”

他转头看向陈伯。

“劳烦老伯登记人名，做好轮值台账。”

陈伯立刻应下，取来木板与炭笔。

易任平俯身，亲手写下第一班值守的名单，字迹端正利落。

最基础的守卫制度，就此定下。

安排完岗哨，易任平目光掠过人群，挑出二十名体格健壮的青壮。

这群人是如今营地唯一能指望的战力。

“明日要做的事，现在就得学会。”

石勐上前一步，长刀猛地插进泥土。

刀身震颤，嗡声清亮。

他立在一众青壮面前，眼神凌厉。

“跟我学站，学走，学怎么不让别人砍倒。”

常年流浪的青壮们散漫惯了，脸上满是抵触，却没人敢出声反驳。

人群末尾的二狗耷拉着肩，小声嘀咕。

“操练何用？又无兵器。”

话音极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易任平耳中。

周遭气氛瞬间微滞。

无声的质疑漫开来。有人低头抠着指甲，有人悄悄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不信。

空有操练，无兵无刃，终究只是白费力气。

易任平听见这话，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扯出一抹冷笑。

“明日便有。”

四个字落地，压下全场所有细碎的疑虑。

他迈步走到井边，拾起地上残留的断弓箭杆。

指尖稍一用力，脆弱的木杆应声断裂。

他随手将断杆丢进火堆，火苗骤然跃起，摇曳的光影衬得他背影沉静如山。

夜风簌簌吹过，火堆噼啪作响。

易任平视着眼前所有人，语气沉定有力。

“今晚睡个好觉。明天起，没人再拿你们当待宰的羊。”

全场彻底安静。

悬在众人头顶的惶恐，在这一刻稍稍落地。

夜色愈发深沉。

流民们陆续散去，各自归返简陋窝棚。只有寥寥数人还留在火堆边，低声闲谈，心里依旧带着观望与不安。

临涡坞的秩序，终于在厮杀过后慢慢重建。

易任平独自坐在井口旁的火堆边。

极致的疲惫层层叠叠涌上四肢，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起球的布料。

双目轻闭休憩，感官却始终舒展，牢牢留意着四周动静，半分不敢松懈。

石勐包扎好伤口，抱刀靠在哨岗区域的树干上闭目歇息。

身躯看似放松，耳廓却时不时轻轻动着，维持着战士刻入骨髓的半醒戒备。

温怀安回到中心窝棚躺下。

他面色依旧惨白，呼吸浅促，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安睡。

经此一役，井底的阴影始终缠在二狗身上。他被人扶回居住区边缘的草棚，整个人蜷缩在角落。

眼神空洞呆滞，身子偶尔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完全没从惊惧里缓过来。

陈伯登记完所有轮值人名，将木板压在枕下，安然躺卧。

营地渐渐沉寂。

表面风波已定，守卫制度初立，人心勉强安稳。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暗处潜藏的危机、匮乏的资源、脆弱的人心，依旧悬在临涡坞的上空，只待来日风起。

今夜无人真正安眠，所有人都在等待明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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