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十多名手持步枪的战士从货车后斗跳了下来。
陆淮和小江也跳下驾驶室,正了正军帽,阔步往院子里走。
王工头见到这阵仗,右眼皮‘腾腾’直跳,心里擂起了大鼓。
什么情况,大名鼎鼎的陆团座怎么突然来牧业点了?
叶建华也跟弟弟对视一眼,心里很诧异。
陆淮来得也太赶巧了吧。
就像掐着时间来似的。
“哎呀,陆团长,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王工头笑呵呵地迎上去,点头哈腰,说话客客气气。
陆淮扫了叶建华兄弟一眼,收回目光时,一张脸冷得能刮下二两冰爽。
冷声叫道:“王彪!”
“在呢在呢!”王工头嬉皮笑脸地搓手,“陆团长,您莅临寒地,有啥指示啊?去年牧业点的牛棚被大雪压塌,要不是您......”
“军区征调,我来接一个人!”陆淮一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王工头怔了怔神,“接什么人?”
军区征调下放犯干什么?
陆淮看向小明珠。
小小的身子哭得直突突。
脸上挂满了鼻涕和泪痕。
叶大嫂蹲在雪地上,搂着女儿哭成一团。
陆淮心里一阵疼痛,瞥向王工头,“接叶长山!”
“谁?”王工头抽了抽嘴角。
“你聋了吗?”小江黑着脸上前一步,“我们找叶长山!”
王工头吓得一哆嗦,尤其是看到满院子持枪的军人,头皮阵阵发麻。
赵国芳反应快。
她知道陆团长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他们家来。
肯定是巧巧给她爸看病耽误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陆团长才来救急的。
想到这里,赵国芳插话道:“陆首长,我家长山已经昏迷两天了,眼下就在炕上躺着呢,不知陆首长找他有什么事?”
“是这样。”小江出声解释,“听说叶长山以前是轧钢厂的车间主任,精通各类机械配件,我们军区刚好引进一批设备,调试期间出了些故障,想请叶长山同志帮忙指导一下。”
赵国芳听完,轻轻颔首,“这样啊,可是......可是长山他病得下不来炕,你看这......”
“那就背走,我们负责给他看病!”陆淮正色道。
站在旁边的王工头犯难了,小心翼翼地说,“陆团长,我们这牧业点有规定啊,下放人员不得随意带出去,这万一......”
“谁规定的?”陆淮倏地扫向他,语气冷如寒冰。
“当、当然是下放办了。”
“那你把下放办管事的人叫来,我跟他们谈。”
“这、这......”大冷天的,王工头脑门上硬是吓出一层冷汗。
陆淮眯起眸子,“到时我正好问问他们,军区维修设备重要,还是他们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重要!”
此话一出,王工头几乎吓死过去。
脑子‘嗡嗡’响,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般,急忙扶住院墙,“陆团长,这个黑锅我可不敢背啊,你们带叶长山出去也行,但太阳落山之前,可一定要把他送回来啊!”
“放肆!”小江怒斥一声。
战士们全体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次,院墙都扶不住王工头了,他直接吓瘫在地上。
小跟班们更是扭头就跑,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吓人了。
这要是不小心擦枪走火,分分钟就没命了。
陆淮背着双手,俯视王工头,“且不说叶长山同志现在昏迷不醒、有重病在身,就算他身体健康,那检修设备、描摹图纸、选购配件、重新调试等等,都需要大量时间。”
“而你,王彪,只给我一天时间,这够吗?”
最后一句问得铿锵有力。
强大的气场压得王工头喘不过气来。
他机械般的摇头,“不够,不够,肯定不够,陆团长,您把人带走吧,想啥时候送回来都行。下放办那边,我替您去解释。”
“不必!”陆淮抬了抬手,“军区维修设备是高度机密,此事你若敢泄露半句,可要想清后果!”
“我懂我懂!”王工头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陆淮‘嗯’了一声,给小江递个眼神,“带几个人,去把叶长山同志背到车上去!”
“是!”
只见好几个战士一股脑地冲进屋里。
很快就背着一个身上裹着棉被的人奔出来。
王工头眯着眼睛去看。
就见‘叶长山’的头被蒙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长相。
刚才进屋几个人也没看清楚。
“那个......”王工头爬起身,想要确认一下。
陆淮蹙紧眉头,“有事?”
“啊......”王工头张了张嘴,笑着摆手,“没、没事,没事!”
“走!”陆淮扫向赵国芳等人,几不可闻的点点头,旋即登上副驾驶。
直到解放车开出牧业点,已经远得看不清轮廓了。
王工头才心惊胆颤地回过神。
我的妈呀,他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这个姓陆的简直太恐怖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仓库集合!懒驴上磨屎尿多,一个个的不像话,懒死算了!”
陆团长一走,王工头的脾气又上来了,“叶长山对军区有用,你们有啥用?给军区做饭喂马都不配!”
赵国芳心里松了口气,没跟王工头计较。
回头招呼俩儿子,“建华,志国,跟妈上工去!”
叶大嫂怀孕了,暂时不出工。
叶明珠还小,也不用去干活。
去仓库的路上,刘老爷子小声问赵国芳,“建华妈,你们家跟陆团长认识啊?”
刚才那一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团长是故意呵斥王工头的。
而且从屋子里背出去的那个人......
也不像是叶长山同志。
赵国芳左右看看,低声回道:“陆首长是我外孙子和外孙女的爹,亲爹!”
走在一旁的刘老太太听懵了,“建华妈,你的意思是,陆团长是你女婿?”
“还不算是。”赵国芳撇撇嘴。
老爷子和老婆子面面相觑。
“不是女婿,都有外孙子和外孙女啦?”刘老太太满头雾水。
“嘘!”赵国芳轻轻拧了老太太一把,“这事说起来挺复杂的,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哈!”
就等着下次巧巧过来,好好聊一聊这事儿呢。
不过这次多亏陆淮及时赶过来。
不然真就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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