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小人长戚戚

小江不敢延误，转身就跑出蒙古包。

陆淮静坐在铁炉前，剑眉微微蹙着，心里浮动一抹不好的预感。

巧巧昨天说，想要自己做点小买卖。

乌日娜婶子和吴婶子给她提供牛奶。

虽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军区这边，肯定会优先买巧巧做的奶制品。

她大清早带着孩子出去，难道是拿奶去了？

等了片刻，陆淮愈发忐忑。

正要起身出去时，小江掀开帘子跑进来，“团长，不好了！”

“讲！”陆淮挺直腰杆。

小江把昨晚牧业点发生的事情粗略讲了一遍。

末了他补充道：“嫂子已经送叶伯父去医院了，可牧业点那边马上要点名上工，一旦发现叶伯父不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敢私自带下放人员出去，与逃狱无异。

轻则会被批评教育，延长劳改日期。

重则全家都有入狱的危险。

陆淮闻言，一边低头看手表，一边快步往出走，“巧巧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血压那么高，估计......够呛了。”小江跟着出来。

陆淮停下脚步，思忖稍许，手在军装兜里摸了摸。

掏出10张大团结，“派个人去医院，把钱给巧巧送去，顺便再给他们娘三买点吃的。”

“是！”

“开上解放货车，多带几个人，随我去牧业点！”

“好，这就安排！”

牧业点。

叶家兄弟俩守在窗前，盯着外面的动静。

赵国芳坐在炕上，急得下嘴唇长满了水泡。

叶大嫂也跟着上火，时不时地往窗外看，“巧巧怎么还没回来啊？”

王工头马上就要来点名了。

一旦看见公公不在，他们可怎么解释呢。

“你爸自从来到牧区，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这里的条件太艰苦了，你爸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啊！”赵国芳唉声叹气道。

肯定是病情很复杂很严重，不然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天色已经大亮了。

就算巧巧背着她爸回来，也会被其他人看见的。

叶建华回过头，“妈，要不我去胜利村问问吧，巧巧走了一夜，我怕出什么事。”

“你去了能解决啥问题？”赵国芳压低声音，又叹了口气，“凭天由命吧，王工头问起来，你们就把责任往妈身上推，就说是妈鼓动你爸逃跑的。”

“妈......”一旁的叶志国鼻子发酸，心里很难受。

忽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建华凝眸望去，就见王工头夹着一个本子，背着手走过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牧业点的工作人员。

叶志国瞪大眼睛，“妈，他们来了！”

叶大嫂一屁股坐在炕沿边儿，双手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呆讷无光。

完了，全完了。

小明珠抓着妈妈的衣角，吓得缩起脖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赵国芳也赶忙起身下炕，招呼两个儿子，“建华，志国，你们俩快出去拦住王工头，千万别让他进来。海英，咱俩顶住门，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妈，这......这能行吗？”顾海英紧捂着肚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疼。

现在突然加重了。

赵国芳毕竟是教师出身，又是这个家的家长。

所以遇到大事小情，要比孩子们更沉着冷静一些。

“听妈的吧。”叶建华看了媳妇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叶志国也捏了捏拳头，硬着头皮走进院子。

院门外。

王工头先是带人去了叶家隔壁。

一脚蹬开院门，扯着嗓子叫唤，“刘东方，你们两口子出来，点名上工了！”

须臾，破旧的屋门打开了。

一对70多岁的老两口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老头戴着一副方框眼镜，镜片比酒瓶底还厚。

老太太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裤腿在寒风中来回撩动。

“还没死呐，你们两个可真能活呀！”王工头淡淡地扫了老两口一眼。

用嘴咬开笔帽，在本子上划了两个勾，随后吩咐道：“抓紧去仓库领工具集合！”

刘老爷子看着王工头，“工长，我媳妇今天身体不舒服，能不能请天假，别让她上工了？”

“不能，麻溜干活去，老不死的，你以为你还是局长呢？”王工头张嘴就骂。

此话一出，身后的跟班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叶建华兄弟俩见到这一幕，心里的火气‘噌噌’往出冒。

真想冲过去揍死这个狗东西。

刘大爷下放前是工商局局长，刘奶奶是大学教授。

他们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可还是被奸人陷害，流落到此地。

刘老爷子叹息一声，只好带着老伴儿往出走。

王工头转身看向隔壁，呜呜嗷嗷地喊，“叶建华，叶志国，你们俩杵在那干啥呢，快点把家里人都喊出来，别浪费老子时间！”

叶志国牙齿咬得‘咔咔’响，沉声反问，“你是谁老子？”

“志国，别说话！”叶建华拽了弟弟一下。

王工头轻哼一声，慢悠悠地走进叶家小院。

抬起眼皮睨着叶志国，用手点他胸脯，“小子，你记住，你只要还在牧业点一天，老子就他妈管你一天，想跟我扎刺？呵呵，下辈子吧！”

“我弄死你！”叶志国眼眶猩红，抡起拳头就要打他。

叶建华眼疾手快，忙抱住弟弟，怒声呵斥，“志国，你冷静点，不许动手！”

叶志国气得呼哧带喘，眼里的光似乎能杀人。

“麻溜的，都滚出来！”王工头失去耐心。

拨开兄弟俩，径直朝屋子走去。

屋内，小明珠可能是太紧张太害怕了。

知道自己躲无可躲，便推开妈妈和奶奶，撞开门就跑了出去。

“明珠！”赵国芳和叶大嫂同时喊了一声。

院内的叶建华看到闺女，也吓得一激灵。

“咚！”小明珠撞在王工头的腿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呀，又见面啦，小美人儿，嘻嘻嘻嘻......”

王工头嘴角噙着坏笑，伸手摸了摸明珠的脸，“有没有想王叔叔啊，等会儿叔叔带你去办公室玩，好不好？”

这次，不等叶建华动手，赵国芳和叶大嫂直接冲出屋子。

“姓王的，你个不是人揍的东西，老娘跟你拼了！”

赵国芳把孙女拉到身后，扬起胳膊，一耳光就甩在王工头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住了。

王工头也愣了两秒钟。

回过神后，他扔了本子，伸手就要打赵国芳。

恰在这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忽然从院外传来。

“滴滴！滴滴！”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一辆军用货车缓缓驶来。

停在叶家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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