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避难

身后密密麻麻的鼠叫声越来越近。

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拉着苏晚的手，拼了命往前冲，脚下碎石乱飞，耳边全是呼啸的风沙声。

不敢回头。

我清楚，一旦被鼠群缠上，根本跑不掉。

几十上百只变异黑尾鼠，能在几十秒内啃干净一具尸体。

“再快点！加油站就在前面！”

我咬牙低吼。

视线尽头，隐约能看见残破的加油站钢架轮廓，歪歪斜斜立在废墟之间，是这一片最近的封闭建筑。

只要冲进去、堵死大门，就能暂时活下来。

苏晚体力早就透支了，呼吸又急又重，手心全是冷汗，但她一声不吭，死死跟着我的步子。

末世三年，我们早就习惯了拼命跑路。

短短几百米，像是跑了很久。

终于冲到加油站门口。

玻璃早就碎光了，铁门凹陷变形，半掩着。

我猛地一把推开大门，将苏晚先推了进去。

“进去！躲最里面！”

她立刻跌进昏暗的室内。

我紧随其后冲进来，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拉动铁门。

哐当！

沉重的铁门合拢。

我快速找来旁边一根生锈的粗钢管，横着死死卡住门缝。

刚做完这一切。

外面！

黑压压的鼠群潮水般冲到门口！

无数黑乎乎的小身子堆积在铁门外，疯狂冲撞、抓挠门板！

“吱吱——！！”

刺耳的叫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听得人心脏发紧。

铁门被撞得哐哐直响，灰尘不断往下掉。

钢管死死撑着门板，勉强顶住冲击。

但我知道，撑不了太久。

鼠群数量太多，耗下去，门早晚要被撞烂。

我喘着粗气回头打量加油站内部。

空间不大，满地碎玻璃和烂垃圾，前台柜台倒在地上，角落里堆着破旧的纸箱，黑漆漆一片。

唯一好消息是：密闭性够强，没有其他入口。

暂时安全。

苏晚靠着墙角滑坐下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抬头看向我，声音发颤：“好多……怎么会有这么多……”

“季节变了。”我低声解释，“天冷了，它们要扎堆找温暖的地方过冬。”

废土的冬天，是所有幸存者的噩梦。

怪物更凶，温度更低，物资更少，死亡率翻倍上涨。

也正是因为冬天快到了，我们才彻底待不住原来的小据点。

再不走，不用饿死渴死，冬天的低温和兽潮也能收了我们的命。

我走到门边，贴着铁门听了听。

外面鼠群还在疯狂撞门，没有退走的意思。

短时间内，出不去了。

我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刚想转头安抚苏晚。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轰隆隆——

我一愣。

抬头看向破洞的屋顶。

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彻底阴沉下来。

紧接着，一滴冰凉的水滴滴在我的手背上。

下雨了。

末世的雨，从来不是普通的雨。

是辐射雨。

“糟了。”我眉头狠狠皱起。

辐射雨一旦大面积落下，露天区域辐射值会瞬间飙升。

外面的鼠群再凶，下雨之后，也会被迫躲进废墟缝隙。

危机暂时能停，但新的麻烦来了。

雨水顺着屋顶破洞不断滴落，地面很快湿了一片。

更要命的是，我闻到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重。

苏晚也察觉到不对劲，紧张抬头：“雨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嗯。”我点头，“今晚要下大暴雨。”

这场雨，会彻底封死我们外出的路。

至少两三天，别想离开加油站。

我走到柜台后面，翻找了一圈。

杂物、烂布、废纸片，一堆没用的垃圾。

唯一的惊喜，是柜台最底下，压着一个没破损的小型过滤水杯。

我眼睛瞬间亮了。

有水杯，就意味着，我们有机会接雨水过滤活命！

我立刻捡起来检查。

杯身完好，过滤芯虽然旧，但还能用。

这是末世里，最值钱的小东西。

苏晚也撑着身子走过来，眼里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能用吗？”

“能。”我点头，“今晚我们能喝水了。”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紧绷的两个人稍微松了口气。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密，雨声哗啦啦彻底铺开。

撞击铁门的鼠群动静，果然慢慢变小、消失。

它们怕辐射雨淋身。

狂暴的兽潮危机，被一场末世暴雨强行压停。

我靠着柜台坐下，手里捏着过滤水杯，胸口的星图隔着布料，硬硬的。

我低头沉默了几秒。

刚才差点死在鼠群里。

如果不是反应快、跑得及时，我们俩今晚就没了。

留在地球，每一天都是赌命。

没有安稳，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厮杀和等死。

苏晚轻轻坐到我旁边，小声问：

“陆舟……那张星图，真的靠谱吗？新家园……真的存在吗？”

我抬眼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幕。

谁都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骗局，也许是虚无，也许路上全是死路。

但我很清楚——

留在这片废土，绝对没有未来。

我看向她，语气很稳：

“不知道真不真。”

“但我知道。”

“这场雨停之后，我们必须出发。”

“走出这片废墟，走出这片死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我们也要去找到那个能让我们安稳活下去的新家园。”

暴雨整夜倾泻。

废弃的加油站里。

两个幸存的少年，在末世黑暗之中，悄悄定下了唯一的生路。

寻家之路，风雨不止，生死不休。

雨越下越大。

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废墟里所有的异响，整个世界只剩下沉闷的落雨声和远处偶尔滚动的雷声。

我站起身，走到屋顶破洞下方。

雨水顺着缺口不断砸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水渍。

末世辐射雨，不能直接喝，这是活人都懂的规矩。

沾在皮肤上久了，会起红疹、溃烂，重则辐射中毒。

但有过滤杯，就不一样。

我把帆布包垫在干净的水泥台面上，拆开唯一的外套，铺成简易挡布，只留出中间小孔接水。

这样能尽量减少杂质和空中的辐射浮尘。

滴答、滴答。

清水一点点落进过滤杯里。

很慢。

但每一滴，都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苏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很专注。

末世三年，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极致的匮乏。

有一滴水，就多一分活路。

趁着接水的空档，我拿着短刀，把加油站彻底检查了一遍。

不大的空间，一眼就能扫完。

前台、储物角落、废弃的休息间，全部空荡荡的。

地上散落着几个干瘪的空罐头、烂掉的包装袋，没有半点能吃的东西。

我心里微微下沉。

物资比我想象的还要少。

原本还奢望加油站能剩点压缩粮、罐头，现在看来，早就被前人搜刮得干干净净。

整片废土，能捡的资源，早就被无数幸存者翻了无数遍。

能剩下的，只有别人看不上的破烂。

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过滤水杯，还有墙角我摸到的半盒受潮火柴。

纸盒软塌塌的，外层几根已经湿了，但里面大半还是干的。

我捏在手里，心里松了口气。

有火，夜里就能取暖、驱寒，还能驱散一些低级变异生物。

在末世，火也是命。

“有吃的吗？”苏晚小声问。

我摇摇头：“没有，只有火柴和水杯。”

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敛了下去，轻轻点头：“没事，有水就够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有点发酸。

这三年，她跟着我东躲西藏，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本该好好读书生活的年纪，却只能在废土里挣扎求生。

大概十几分钟后。

过滤杯终于接满了一杯清水。

经过滤芯过滤，辐射、杂质基本被滤干净，是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安全的饮用水。

我先递给苏晚：“你先喝。”

她犹豫了一下，只抿了小口，就把杯子推回来：“你喝，我不渴。”

“听话，喝完。”我语气硬了点，“缺水的时候，别省，身体垮了，我们谁都走不了。”

苏晚这才捧着杯子，慢慢小口喝着水。

清水入喉，干裂的喉咙终于舒缓开来。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短暂休息。

耳朵一直贴着风声、雨声，时刻警惕外面的动静。

暴雨夜里看似安全，实则最容易出事。

很多变异生物会趁着雨夜迁移、觅食。

安静，从来不是和平。

大概又过了半个钟头。

就在我以为今夜只会安稳听雨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踩在积水碎石上，若有若无。

不是兽类的脚步声。

是人。

我瞬间睁眼，全身神经瞬间绷紧，抬手立刻示意苏晚别动、别出声。

她动作一顿，瞬间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捏着水杯，眼神瞬间紧张起来。

雨声很大，刚好掩盖对方的脚步。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止一个人。

是三到四个人，脚步错落，正慢慢朝着加油站这边靠近。

末世遇人，比遇怪物更危险。

怪物只为吃食，人却会抢物资、杀人、掠夺一切能抢的东西。

尤其是雨夜落单的幸存者，在别人眼里，就是现成的猎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铁门外。

紧接着，一道沙哑粗粝的男声隔着雨幕传了进来：

“里面有人！我听见动静了！”

另一道声音更冷：

“门是锁死的，应该是躲雨的幸存者。”

“撞开！进去搜！雨夜能躲在这里的，肯定有存货！”

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再次在门口响起。

刚刚挡住鼠群的铁门，此刻，又被活人盯上。

我握着短刀的手，掌心瞬间全部是汗。

鼠群的危机刚过。

人类的危机，来了。

雨夜漆黑。

门外是陌生掠夺者，门内是一无所有的我们。

本就艰难的寻家之路，在这个暴雨之夜，再一次被逼到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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