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阳废土

天上的太阳是暗红色的。

不暖，一点温度都没有，只剩铺天盖地的黄沙，刮在脸上又干又疼。

这是地球灾变后的第三十七年。

大气层早就烂了大半，辐射飘得到处都是。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城市烂成一堆废石头，草不长，水不干净，外面随处能看见干枯的树干和废弃的楼房骨架。

能活下来的人，不多了。

铁皮小屋里，空气闷得要命。

我叫陆舟，今年十九。

从我记事开始，世界就是这副破败样子，从没见过干净的蓝天，也没感受过正常的四季。

“陆舟，没水了。”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她手里捏着一个空瓶子，底都干得干干净净。

我们躲在这片废弃城区的小铁皮房里，已经撑了三天。

没吃的，没喝的。

仅剩的一点碎饼干昨天就吃完了。

三年前，我们住的大避难所被变异兽潮冲垮，死了好多人。我俩运气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逃到这里，苟活到现在。

但撑到今天，也撑不住了。

我抬头看向门外。

风沙一直没停，整条废弃街道空空荡荡，安静得吓人。

越是安静，越危险。

“不能等了。”我低声说。

再待在这里，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渴死饿死，要么夜里被窜出来的变异鼠拖走。

等死，是最没意义的死法。

苏晚低着头，声音有点慌：“我们去哪？哪里还有能活的地方？”

她说的没错。

地球早就废了。

当年灾变彻底爆发后，有钱人、科研人员、当官的，全都坐上星际方舟走了。

他们带着技术、物资、希望，离开了这颗坏掉的星球。

留下的，全是我们这种没背景、没名额、没选择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只能在废土里熬日子，熬到死。

我伸手摸向胸口，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泛黄破旧的纸。

是一张残缺星图。

上个月，我在一个老死的老研究员身上找到的。

那老头也是被方舟丢下的人，快死的时候，把这张图塞给了我，只说了一句话：

“别守着地球死，去找新地方。”

星图上，只有一串冰冷坐标，还有一行潦草字：可宜居，可定居。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没人去过，没人验证过。

有可能是骗人的，有可能路上就是死路一条。

但我很清楚——留在这，百分之百会死。

“地球待不了了。”我看着苏晚，说得很平静，“但我们还有一条路。”

“赌一次。”

苏晚抬眼看我，眼里全是犹豫，还有藏不住的绝望：“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死在路上。”

“总比坐在这里，活活耗死强。”

风沙吹得铁皮哐哐作响，天色越来越暗。

末世的夜晚，从来不会温柔。

天黑之后，变异生物会全部出来觅食，废墟里就是地狱。

我把星图重新揣回怀里，背上唯一的旧帆布包，手里握紧磨旧的短合金刀。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也是我三年来活下去的底气。

“收拾东西，走了。”

苏晚没再说话，默默起身，把仅有的两件薄外套塞进包里。

我们没退路。

也没得选。

推开铁皮门，冷风黄沙瞬间灌了进来，扑在脸上刺骨的干冷。

暗红色残阳挂在远处破碎的楼顶上，像是这颗旧星球最后的余光。

曾经的家，彻底没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这片死寂的末日废土里，找到一处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全新的家园。

两道单薄的身影，踏进漫天黄沙之中。

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但我们，必须出发。

黄沙打在脸上，颗粒感刺骨。

我把外套领口拉高，挡住风沙，左手紧紧攥着帆布包，右手握着短刀，走在最前面。

苏晚跟在我身后，步子很轻，呼吸都刻意放得很慢。

末世走路，不能出声。

出声，就等于给怪物报位置。

这片老城区荒废了二十多年，高楼半截坍塌，马路裂开一道道大口子，里面黑幽幽的，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地上随处可见碎玻璃、烂钢筋、干枯发黑的杂草。

空气里一直飘着一股淡淡的腐腥味，闻久了，人都麻木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三公里外的旧加油站。

那里曾经有人囤积过雨水过滤设备，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点剩水。

现在我们最缺的，不是吃的，是水。

没食物，人能撑三天。

没水，一天都扛不住。

我们贴着倒塌的墙体慢慢挪，脚下碎石咯吱作响。

走了大概几百米，苏晚忽然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我耳朵：

“陆舟……前面有动静。”

我瞬间停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视线顺着她目光望过去。

前方十字路口中央，一堆废弃汽车残骸旁边，有影子在缓慢晃动。

不是人。

是四条腿的东西。

体型不大，弓着背，鼻尖一直在地面嗅来嗅去。

是变异黑尾鼠。

末世最常见、最恶心、最难缠的小东西。

速度快，群居，牙齿锋利，能直接咬穿铁皮。

最可怕的是，它们身上带辐射病菌，被咬一口，没药的情况下，基本就是等死。

我心里一沉。

最少三只。

看样子，它们也在找食物。

它们还没发现我们，但距离不过五十米。

只要我们再动一下，或者风沙停一秒，声音漏出去，立刻就是死局。

我侧身回头，对着苏晚做了一个“别动、憋气”的手势。

她立刻站住，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脸色发白，但没有慌。

这三年，我们见过太多生死，早就练出来了。

风沙呜呜的刮着，掩盖了大部分动静。

我盯着那三只变异鼠，大脑飞快盘算。

绕路？

左边是塌陷深坑，底下全是积水辐射区，踩错一步直接陷进去。

右边是开阔马路，没有任何遮挡，完全暴露。

唯一的路，就是正面穿过去。

拼一把。

我慢慢抬手，指了指右侧一处倒塌的矮墙死角，示意苏晚先挪过去躲着。

她看懂了，一点点侧身平移，脚步轻得像片叶子。

就在她快要躲进死角的瞬间——

最外侧那只黑尾鼠猛地抬头！

它的耳朵立起，鼻尖疯狂抖动，浑浊的眼珠子瞬间锁定了我们的方向！

“吱——！”

尖锐刺耳的怪叫声，瞬间刺破风沙！

不好，被发现了！

三只变异鼠瞬间弓起身子，爪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我们飞快冲来！

速度快得离谱！

苏晚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短刀死死握紧，掌心全是冷汗。

“别退！靠墙！”

废土生存，最怕后背空着。

背靠墙，至少不会被偷袭。

三只变异鼠已经冲到近前，黑漆漆的皮毛沾着沙尘，嘴里露着细密尖锐的獠牙，口水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黑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紧张。

慌没用。

越慌，死得越快。

第一只扑过来的瞬间，我侧身躲开，手腕用力，短刀狠狠劈下！

“噗嗤！”

刀刃划破变异鼠的躯体，黑色污血溅在地上。

它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但另外两只，已经近身！

一只直扑我的脚踝，一只跳起来直冲我脖颈！

苏晚在后面没有呆住，她快速捡起地上一块厚重碎石，狠狠砸向半空那只！

“砰！”

石头砸中它的侧身，怪物吃痛，偏移了落点。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我抬脚狠狠踹飞脚下那只，反手一刀刺穿它的头颅！

接连两声惨叫过后。

地上，三只变异鼠全部没了动静。

四周再次恢复死寂。

只剩下风声，还有我们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我低头看了看刀上的黑血，眉头紧皱。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正常鼠群，不会只有三只落单。

我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远处废墟深处，接连响起密密麻麻、成片成片的吱吱声！

声音越来越近！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是……大群！”

我心里彻底沉到底。

不是三只。

我们刚才，只是干掉了探路的斥候。

真正的鼠群，在后头。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转身就跑！

“快走！去加油站！！”

落日彻底沉下地平线。

黑暗，开始吞噬整片末日废土。

而我们寻找新家园的路，才刚刚起步，就撞上了第一场生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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