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鱼苦道

广场闲谈暂歇，人群渐渐散开，士子们捧着竹简誊录方才记下的“天机”，边走边互相印证，异兽们三三两两结伴，不少还念叨着“摸鱼证道”四个字，兴冲冲往河畔去。

玄叟慢悠悠放下茶杯，捋着胡须，脸上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绷不住了，低声跟石墨翾搭话：“石墨小友，你今日一席话，怕是要在青平镇衍生出一门新道统喽。”

石墨翾挑挑眉：“啥道统？我就随口一说，劳逸结合而已。”

“鱼苦道。”青鳞趴在石阶上，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憋着笑，“河边那些异兽已经把名头喊出来了，说凡欲悟道，必先摸鱼。”

石墨翾一愣，起身跟着两人往镇外河边走，想去瞧瞧热闹。

刚靠近河岸，眼前一幕直接让他停下脚步。

河滩大大小小的异兽蹲成一排。先前那只大黑熊盘坐在一块大石上，两只熊掌小心翼翼捧着一条活鲤鱼，一下一下慢慢抚着鱼身，口中还低声念诵吐纳口诀，神态肃穆无比。旁边几只山狼、野獾依次排开，怀里全都抱着鱼，闭目凝神，如临大典。

河水里面，一群鲤鱼精缩在深水潭，探出半个脑袋，满脸苦大仇深。

一条个头最大的红鳞鲤鱼，浮在水面叹气，声音闷闷地传到岸边：“诸位道友，修行是修自身元息，不是反复摸我们啊！当日先生说的摸鱼，不是摸真鱼！”

黑熊闻言缓缓睁眼，一脸诚恳：“鱼道友，莫要自谦。先生当众所言，修行要摸鱼，鱼便是道的载体，不摸鱼，大道难寻。你便是证道至宝，委屈你片刻，待我修为精进，日后必定护佑水族。”

红鲤差点一口气呛住，鱼尾狠狠拍了下水，水花飞溅：“这是曲解！天大的曲解！”

岸边围观的路人还在附和。

“你看黑熊道友，摸鱼之时元息流转，定是有所感悟！”

“原来大道藏于鱼身，难怪叫鱼苦道。苦的是鱼，悟的是我们。”

石墨翾站在远处，扶着额头，一阵头疼。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句现代网络玩笑，万万没想到被异兽们断章取义，硬生生搞出个鱼苦道。

玄叟在一旁哈哈大笑：“妙哉妙哉，二手天机，生出全新大道。小友你随口闲谈，竟造就一派。往后数百年，说不定典籍之上，都会记载青平鱼苦道，起源于广场一席闲谈。”

“别捧我了，再这么下去河里鱼要被摸绝种。”石墨翾迈步走上河滩，开口高声喊道，“诸位先停一停！我说的摸鱼，是修行之余适当歇息，偷闲放松，不是抱着河里的鱼反复摩挲！”

一众异兽齐刷刷抬头，满脸茫然。

黑熊愣了半天，低头看看怀里挣扎的鲤鱼，又抬头看向石墨翾：“先生……摸鱼，不是摸鱼？那摸鱼是摸何物？”

石墨翾一时语塞，这网络词汇没法跟这些修行异兽解释清楚。

青鳞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红鳞鲤鱼抓住机会，奋力一跃，从黑熊掌心里蹦回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在水面探出脑袋大声哭诉：“听见没有！根本不是我们的事！这些日子，族中小鱼天天被捞上岸，吓得不敢游到浅滩，食都不敢吃，我们水族苦不堪言！”

周围异兽面面相觑，抱着鱼的手慢慢松开。

有只灵鸟歪着头发问：“那先生，该如何摸鱼？若无实物，怎么体悟？”

石墨翾想了想，换了个容易听懂的说法：“就是修行累了，停下来，看看云，吹吹风，歇上片刻，养足精神再继续修炼。不是一定要有鱼。”

黑熊似懂非懂，把怀里剩下那条鱼小心放回水里，挠挠脑袋：“原来如此。那这‘摸鱼’，不一定非要鱼在手上？”

“对！”

话音刚落，旁边一头老野猪迟疑开口：“先生，既然不必真鱼，那……我回家摆个木雕小鱼，对着木雕摸，算不算摸鱼证道？”

石墨翾：“……”

玄叟捻须，低声感慨：“罢了，就算解开误会，这鱼苦道的说法，怕是已经在大伙心里扎根咯。”

河里面，逃过一劫的鲤鱼精们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交头接耳。

红鳞鲤鱼长叹一声：“可算不用被天天捞上岸了。但愿以后，不要再有人把我们当成悟道法器。”

石墨翾看着一群异兽还在琢磨木雕小鱼的新思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场广场闲谈，随口一句段子，硬生生在青平镇闹出一桩啼笑皆非的公案。

而玄叟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要不要做一批木雕小鱼，放到自家铺子售卖，说不定能大卖。

青鳞瞥到玄叟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悄悄碰了碰石墨翾胳膊：“你看玄叟老先生，又在琢磨生意了。鱼苦道刚厘清，下一门生意，怕是要来了。”

石墨翾顺着目光看向玄叟，嘴角抽了抽。

得，刚解决异兽摸真鱼，现在又要准备卖木雕鱼了。二手天机的连锁反应，没完没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