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家常饭

回南城那天下午，林晚先回了趟家。

母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她看见林晚进门，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林晚把奖杯放在茶几上，“这是奖。”

母亲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能装东西吗？”

“不能。”

“那有什么用。”

林晚没接话。她走进卧室，把旅行包放下。母亲跟在后面，把包接过去，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牙膏没拆封，饼干少了两包。

“你吃了？”

“路上饿了。”

母亲把牙膏收进柜子里，饼干放回茶几上。然后她站在客厅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爸的墓，我还没去过。”

林晚看着她。

“明天去。”母亲说，“我一个人去。”

林晚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半，两个人出门去陆正平家。陆衍已经在楼下等了，车停在单元门口。母亲上车的时候，陆衍下车给她开门。母亲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这边路变宽了。”

“去年重修的。”林晚说。

“我走的时候还是石子路。”

到了陆正平家，门已经开着。陆正平站在门口，腰板挺直，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衬衫。他看见林晚，点了点头。看见林晚身后的母亲，他停了一下。

“这是林晚的母亲。”

“宋清。”母亲伸出手。

陆正平握了一下。“陆正平。林建国的数学老师。”

母亲看着他。“建国跟我说过您。他说您教了他三年数学，他这辈子唯一及格过的科目。”

陆正平笑了一下。“他及格那次，考了六十一分。我给他多算了一分。”

两个人进屋。客厅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一碗汤。苏念在厨房里帮忙端菜，方念在摆碗筷。林晚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在？”

苏念从厨房探出头。“陆叔叔叫的。他说今天人多热闹。”

方念摆好筷子，朝林晚笑了笑。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毛衣，头发扎起来，看上去比上次精神。

“你复习了吗？”林晚问。

“带了书。吃完饭看。”

“行。”

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陆正平坐在主位，旁边是母亲，然后依次是林晚、陆衍、苏念、方念。桌子上热气腾腾。

陆正平举起茶杯。“今天没有酒。就以茶代酒，欢迎林晚的母亲回家，祝贺林晚获奖，也祝方念考试顺利。”

大家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吃饭的时候，陆正平给每个人夹菜。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林晚。“尝尝，这次多放了盐。”

林晚咬了一口。“比上次好。”

“我听着像是批评。”

“是表扬。”

陆正平笑了。他转头看母亲。“宋清，你在贵州吃了十二年苦。现在回来了，好好养身体。”

母亲点头。“谢谢陆老师。”

“叫老陆就行。”

饭吃到一半，苏念放下筷子。“陆叔叔，你这红烧肉，比我做的好吃。”

“你开饭馆的，别谦虚。”

“我说真的。我那个店，红烧肉卖得不好。回头你教教我。”

“行。下周你来，我教你。”

方念低头吃饭，偶尔抬头听大人们说话。林晚看着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如果那时候有人为她摆一桌饭，告诉她一切都会好，她也许不会那么害怕。

吃完饭，苏念和方念帮着收拾碗筷。母亲去厨房洗碗。陆正平和陆衍在客厅说话。林晚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摆着几盆花。她站在栏杆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有人遛狗，有小孩在跑。她想起那个黑衣人——旁听席最后一排穿黑色大衣的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的生活是真的。

陆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温的。

“想什么？”

“想那个黑衣人。”

“你还想查？”

“不想了。”林晚接过水杯，“有些事，查不完的。我爸认识的人，可能很多。他帮过的人，可能也很多。那个黑衣人也许是他帮过的一个人，来送他最后一程。”

陆衍站在她旁边。“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说‘不想查了’，是累了。现在你说‘不想查了’，是放下了。”

林晚喝了口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会。只是以前你不听。”

林晚看了他一眼。阳台上的光很暗，只有客厅里透出来的一点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快，收回来。

“进去吧。他们等着。”

两个人回到客厅。母亲已经洗好了碗，坐在沙发上。陆正平在泡茶。苏念和方念在翻方念的复习资料。屋里很吵，有人说话，有人笑。

林晚在沙发角落坐下来。母亲递给她一块橘子。她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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