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阴风横卷

一

正月十五刚过，余新培来到张雅青家，“大姐，都说好了，明天谢婷婷老师回学校，让学强和谢老师见个面，好好谈一谈，最好学强开学前把这件事情定下来。是不是就在你们家见面？”

张雅青没有任何犹豫，“到我家来不太合适，男女相亲第一次正式见面既不能在男方家也不能在女方家，一般都是在媒人家。这样吧，在学校相见，余校长，你看怎么样？”

“可以，虽然学校有值班老师，但问题不大，就让谢老师和学强在校长办公室见面吧。”余欣培不作迟疑立刻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身穿军装的学强准时来到学校，余欣培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热情相迎，谢婷婷已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见学强走进来，微微含笑地站起，“你好！”

“你好，谢老师！”学强连忙回应问候，目光停留在谢婷婷身上，身穿黑色女式大衣，脖子上系一条绿色羊毛围巾，微微淡妆，飘逸灵动，妍姿艳质，风韵绝伦。

“也不用介绍了，你们早就见过面，好好聊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余欣培倒了两杯茶水，找个借口出去了。

学强和谢婷婷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抛却了侷促和羞涩，俩人谈大学生活，谈学校的工作，谈个人爱好，谈对未来的畅想，缠绵细语，暖暖情愫，心里一会儿像有清泉潺潺流过，一会儿又仿佛飞起快乐的鸟儿，不知不觉间，朦胧的暮色已经悄悄地斜进窗棂，学强看看窗外，“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谢老师，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会不会不高兴。”

“什么请求？你说吧。”

“能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吗？”

谢婷婷妩媚一笑，“没问题，现在就给你找一张，等我一下，我到隔壁教师办公室拿。”

谢婷婷出门去，很快转了回来，从一个日记本中抽出一张两吋黑白照片，“这是我在师专毕业前照的，有点儿丑，不好意思。”

学强接过来，照片里，谢婷婷身穿白色连衣裙，头戴大檐遮阳帽，面庞瑰丽娇艳，双眸溢满青阳。

“这还丑……太漂亮了……你应该去当电影演员！”学强爱不释手，狼吞虎咽地看着，恨不得钻进照片里。

“行了，快收起来，愿意看回去好好看吧。”

学强找到一张白纸，精心包好，揣到上衣兜里，“回到哈军工后，我也找一张满意的照片给你寄过来。”

俩人互相留了通讯地址，学强说：“天快黑了，走吧，到我家吃饭去。”

“这个不行，咱俩刚刚开始，我怎么可以到你们家吃饭？”谢婷婷委婉地说。

“即使咱俩没这个关系，你是学博的班主任，仅凭这一点也完全可以到我家吃饭。”

“真的不用。我从家里带来一些饺子，在学校食堂热一热就行了。”

学强没再坚持，俩人刚一走出校长办公室，余欣培就从教师办公室跑出来，“学强，不要走，今天晚上我出钱请客，咱们三个共进晚餐。我已经让工友老苏把饭菜都做好了，走，到学校食堂吃饭去。”

二

不久，哈军工开学了，学强带着对谢婷婷的相悦相思返回了哈尔滨。

学强和谢婷婷谈恋爱的消息很快在榆树坨家喻户晓了，几天后，村里神神秘秘地流传起关于谢婷婷的“桃色新闻”。

“知道吗？谢婷婷和余欣培勾搭成奸，这对狗男女在一块儿干过很多次了。”

“谢婷婷长得漂漂亮亮，原来是个大破鞋，没想到老赵家收了这么一个破烂货。”

“余欣培常常不回家，晚上灯一关，余欣培就钻到谢婷婷的被窝里，恶心死了！”

流言越传越汹涌，赵绍海张雅青很快就听到了，赵绍海悒悒不乐地对张雅青说：“现在关于谢婷婷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不清楚，我看这门亲事算了。”

“这种不靠谱的话你也信？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专门无中生有地造谣。谢婷婷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搞破鞋？肯定是他们学校有不怀好意的老师在败坏她。这门亲事绝不能黄，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赵绍海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没有再说话。

忽然有一天，第三生产队的院墙外贴出一张大大的漫画，一男一女脱得赤条条的翻滚在床上行苟且之事，女的旁边写着谢婷婷三个大字，男的旁边写着余欣培三个大字，漫画下面标注两行毛笔字：大家快来看，这就是大破鞋谢婷婷和余欣培在通奸，真是一对狗男女！

当赵绍海和张雅青来到生产队大门外时，漫画前已经黑压压围满了人，大家边看边叽叽喳喳地议论，一见赵绍海张雅青来了，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场面静得令人尴尬至极。赵绍海张雅青想凑近看一看贴的什么，人们迅速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俩人走到漫画前，顿时羞恼交加。张雅青冲上去，一把将漫画扯下来，揉在手里撕得粉碎。

人们一下子兴味索然，懒懒地散去。

“走喽，狗男女搞破鞋有什么可看的？”

“大破鞋就要成为咱们第三队的媳妇了，有好瞧的了！”

有几个还回过头来，怪异地瞟两眼赵绍海和张雅青。

赵绍海张雅青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中午收工回家，赵绍海狂怒不止，“我们老赵家在榆树坨代代清白，没有谁说出一个‘不’字，现在倒好，弄个破鞋给咱们当儿媳妇，老祖宗的脸都被丢尽了！没啥好说的，今天晚上你就给学强写信，把谢婷婷的丑事全部告诉学强，让他立马和这个骚货一刀两断。”

“我不写，要写你写……绍海，不要冲动，这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谢婷婷和学强刚开始谈对象，谣言就突如其来地冒出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一直认为谢婷婷是个好姑娘，绝对不是什么破鞋，我准备把谢婷婷喊到家来，详细地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要听风就是雨。”张雅青冷静地说。

“嘭！”赵绍海狂躁地拍了一下炕桌，“张雅青，我告诉你，这个家小事我不管，但大事必须我说了算。你要是敢把谢婷婷娶进家，我就和你张雅青离婚，我就把这个家搅散，咱们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赵绍海感到心中的怒火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指着站在一旁发愣的常慧洁吼道：“妈，你也别滥装好人，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谢婷婷到咱家来谁也不许给她开门，不许她踏进我们家半步，你要是敢给她开门，我和你没完！”

常慧洁一开始昏昏然，后来听出个眉毛，刚要插话，见赵绍海冲自己吼起来，不由怒火直冲脑门，“赵绍海，你这个小王八犊子出息了，敢和你妈乱叫了，我看你今个儿敢吃了我不成？”常慧洁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朝赵绍海狠狠掷去，赵绍海一闪，笤帚疙瘩从身边飞过。

“妈，我错了，我不该冲您发火。可是，谢婷婷的事情真把我气坏了，我赵绍海的眼里容不进半粒沙子，弄个破鞋给我们老赵家当儿媳妇，被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是天大的耻辱。”赵绍海转向张雅青，“雅青，学强和我是天生的冤家，我给他写信，他会相信吗？只有你的话他才会听。为了咱们这个家在村子里的名声，为了咱们这个家太平无事和谐美满，雅青，我求你了……”

张雅青沉吟良久，“好吧……你先写好，以我的名义抄一遍……我始终认为谢婷婷是清白的，但也不能因为一个谢婷婷搞得我们家烦宅乱，乌烟瘴气，分不分手让学强自己拿主意吧！”张雅青最终还是做了让步。

“这就对了！为了一个谢婷婷搞得我们家臭名远扬，值得吗？即使谢婷婷是清白的，被人这么一造谣，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们家可不想蹚这趟浑水！”赵绍海说。

张雅青怅然淡淡，“谢婷婷，对不起你了，为了这个家我只能如此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可我不想让我们这个家因为你而搞得水火不容，反目成仇，你多多保重自求多福吧！” 张雅青转向赵绍海，“这件事情先不要跟雨菲他们几个说，特别是学博，更不能让他知道，谢婷婷在学博心目中是谁也不能碰的女神，我非常担心有一天学博知道了，这孩子会出事！”

“你别瞎操心了，能出啥事？大不了哭哭闹闹几天。小孩子，不会把这种事儿太放在心上的。”

当晚，赵绍海奋笔疾书，以张雅青的口气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纸，把村子里的各种传言、生产队院墙上出现的漫画以及不和谢婷婷分手带来的巨大危害，全部写给了学强。张雅青一边叹气一边抄了一份，第二天一大早，赵绍海就将张雅青抄写的那封信丢进村供销社门口的邮筒里。

三

谣言之火愈燃愈烈，谢婷婷和余欣培明显感受到了要将他俩吞噬的燎原之势，特别是谢婷婷，老师们令人心惊肉跳的怪异眼神、学生们捂着嘴的偷偷哂笑，都像利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谢婷婷百口莫辩，她思虑再三，走进了余欣培的办公室，“余校长，我怀疑这些恶毒谣言都是吴子腾造的，第三生产队院墙上的漫画也是他贴上去的。”

余欣培远没有谢婷婷那样焦躁，“吴子腾干的？有什么证据吗？”

“余校长，有件事情本来我不想跟任何人讲，让它永远烂在心里，可是现在我必须得跟你讲了。原来在师专时，吴子腾就疯狂追我，我拒绝了他。师专毕业时，吴子腾是完全可以留在县城的，但他为了追到我自愿分到榆树坨小学，春节前的一天，你们下班都走了，吴子腾来到我的宿舍，令人肉麻地向我表白，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婉言谢绝了，他死皮癞脸不走，被我斥责了几句，最后悻悻而去。吴子腾的为人我太了解了，别看他见人三分笑，吃吃喝喝，吹吹拍拍，嘴甜得像蜜糖，实际上这个人品质卑劣，性格阴狠，心地毒辣，什么样坏事都干得出来，所以造谣这件事百分之百是他干的，张贴漫画这件事也百分之百是他干的。”

余欣培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你分析得对，我也发现吴子腾很不地道，来到咱们学校后，钻头觅缝地探听各种事情，还喝酒打牌，拉帮结伙，学校里两个落后老师天天围着他转。吴子腾说话很有煽动力，把完全没有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我有种预感，这个人将来很可能后患无穷。”

“那怎么办？任由他这样肆无忌惮地造谣生事吗？”

“当然不能！我准备今天找一下大队梁辉书记，把近来关于你我的谣言和漫画以及我们对吴子腾的怀疑专门跟他谈一次。然后去找公社文教助理，让公社尽快把吴子腾调走，不然长此下去，这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害群之马肯定要惹出大事来。”

“余校长，学校能不能让大队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把吴子腾揪出来，刹一刹这股歪风邪气，还我们一个清白。”

余欣培苦涩地看了一眼谢婷婷，“大队不可能出面来调查谣言是谁造的漫画是谁贴的，公社也不可能来调查，但这个要求我要向大队和公社提出来。另外，在学校教师会上我要不点名地严厉斥责这种下流卑劣的做法，现在关键是我们没有拿到吴子腾的任何证据，如果拿到证据，可以直接到县里告他。”

谢婷婷嘴唇微微发青，“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比刀子还厉害，造谣的人躲在暗处幸灾乐祸，被伤害的人百孔千疮却无处申冤，真是太可怕了！”

余欣培猛然想起一件事情，“谢老师，最近你见到没见到赵学强的父母？”

“没有，但我天天都见到赵学博，赵雨菲赵雨若赵学雄也经常能见到，他们对我都很正常。”

“这几个孩子不会有什么。你应该到赵学强家去一趟，最近这些谣言他们肯定听到了，特别是那张漫画又故意贴到第三生产队的院墙上，他们也百分之百看到了，你见到赵绍海和张雅青，把刚才跟我讲过的那些话全部讲给他们，特别是有关吴子腾的为人和所作所为，要详详细细地讲给他们，只要他们不被谣言迷惑，他们支持你，我们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从容地应付这波无耻的谣言！”

“好的，我今天下班后就到学强家去一趟，但我心里确实七上八下，学强的父母都是正正派派、受不得半点玷污的人，现在滔天恶浪般的谣言压着我，他们还会认我这个未来的儿媳吗？”谢婷婷感到自己的信心已是一地碎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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