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蟾宫折桂

一

学伟高考完后，神情平静，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悲观沮丧，酣畅淋漓地睡了一大觉后又捧起了数理化复习资料。

“学伟，高考不是完了吗？怎么又看起了复习资料？”赵绍海疑惑地问。

“没考好，平时的水平根本没发挥出来，今年很可能考不上了！现在就开始复习，准备明年再考。”

“你已经休学一年了，如果明年再考，你年龄多大了？再有，你不是报了好几个志愿嘛，难道最差的志愿也录取不上？”赵绍海不甘心地问。

“我报的志愿都很高，没有最差的，第一志愿清华大学，第二志愿哈尔滨工业大学，第三志愿大连工学院，都是名牌大学。我原以为清华大学是有绝对把握的，没想到考砸了。”学伟沉心静气，像没发生任何事情。

“这怎么办哪？你在村里名气那么大，人人都夸你，说你如何如何聪明，结果连最差的大学都考不上，娄广库他们该有多高兴……让我这脸往哪儿搁？”赵绍海闷坐在炕沿上，愁眉锁眼地低着头。

“考不上就考不上嘛！看你愁的。别老想着娄广库那个恶棍，就是学伟考不上，他有什么可幸灾乐祸的？绍海，打起精神来，学伟都没怎么样，你倒像个三天没吃食的病猫。能考上大学的毕竟是很少一部分人，考不上没什么丢人的！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张雅青看不惯赵绍海无精打采的样子。

“主要是让人家笑话呀！学伟已经休了一年学了，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学伟如果今年考不取，明年精气神都不行了，更难考取。雅青，你知道，这辈子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学伟和学豪身上了。”赵绍海依然忽忽不乐。

“谁愿意笑话让他笑话好了，我们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出门挺起胸，别灰头土脸的。学伟，现在赶快重新开始，把书都翻出来，沉下心，再苦一年，明年好好考。”

“爹，妈，你们放心，这点儿挫折是打不垮我赵学伟的，今天我已经开始全面复习了。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张雅青欣慰地说。

二

明天第一批录取的考生就要发榜了，张雅青和赵绍海催学伟到县高中去看看。

“学伟，还是去看看吧，万一被录取了呢。”赵绍海说。

“学伟，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很难说，你自己觉得考得不好，也可能考得还不错。去看看吧，就是没有自己，也知道班上第一批有几个被录取了，再说，你们班主任老师对你那么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也该去看看人家。”张雅青说。

学伟想了想，“好吧，我去看看，我现在心如止水，坦然平静，因为第一批录取不可能有我。”

“学伟，这一块钱你拿着吃中午饭，来回四十里路，中午一定要吃饱。”张雅青从柜子里拿出一张一元钞票。

学伟接过去，又递了回来，“妈，用不了一块钱，给我五毛钱就够了。”

“高考完后，你一直都很瘦，妈想让你中午吃得好一点儿，拿着吧！”

“妈，我知道咱们家每一分钱来得都很不容易，给我五毛钱完全够吃午饭了。”

“我们家的学伟太懂事了！”赵绍海感叹道。

张雅青换了一张五毛钱拿给学伟，“中午吃饭要都花了，别剩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学伟匆匆吃了一碗水泡高粱米饭，揣着五毛钱上路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学伟还没有回来，常慧洁急了，不断催促放暑假在家的学强，“学强，去路口看看，你大哥咋还没回来？”

学强跑到路口，很快就回来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常慧洁不停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然后频频朝门外张望。

张雅青和赵绍海也收工了，“学伟回来没有？”赵绍海进门就问。

“没有。我刚刚到路口去接，根本没见到大哥的踪影。”学强说。

“天都快黑了，咋还不回来？我到路口去接，接不到学伟我就一直在路口等。”常慧洁说着就往外走。

“妈，你回来，现在世道这么太平，不会有事的。有一次星期六晚上学伟从县城回来半夜才到家，不是啥事儿没有嘛！别着急……”

“奶奶，爹，妈，你们看，大哥回来了！”学强指着大门叫起来。

学伟四平八稳地走进院子，脸上无任何表情。

“哥，第一批录取有没有你？”学强急切地看着学伟。

学伟摇摇头，“唉，第一批没有我，第二批可能也不会有我。只有指望明年了。”学伟蔫头耷脑地喝了两口水。

“学伟呀，要好好总结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学习那么好，在整个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就考得一塌糊涂呢？当然还有第二批，可第二批都不是很好的学校了！实在是遗憾哪！”忧愁在赵绍海的脸上一览无余地展露出来。

“学伟，你考上了！快点儿，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张雅青一声充满喜悦的惊叫把大家“吓”得毛炸炸地朝她看。

“妈，我真的没考上，第一批没有我。”

“学伟，你骗得了你爹，可骗不了你妈！撒谎时嘴角一抽一抽的，想笑又故意憋着。行了，别装了！”

学伟一脸阴霾霎间变成阳光熠熠，激动地打开书包，拿出录取通知书，“啪”，砸到炕桌上，“哈尔滨工业大学！”

房间里顿时“热浪翻卷”，“我看看！”学强第一个抢过去，翻来覆去，正面反面不停地看，“明年就该是我的录取通知书了！我可不去什么哈工大，我要去北大或者清华……我一定要比大哥考得好！”

“别吹牛了，北大清华要你呀！”学豪一把夺过录取通知书，还没看两秒，又被雨菲抢过去。

大家都看完了，一直坐在炕沿上微笑不语的雨芳才拿过录取通知书，仔细看了看，“大哥考上大学，爹和妈所有孩子都成为大学生的目标正在一步步实现。只是辛苦了爹和妈，还有奶奶。”

“你们都能上大学，再苦再累我心里也高兴。通知书拿给我，我再认认真真地看一遍。”赵绍海又字斟句酌地研究起录取通知书。

“唉呀，要这么多钱？”赵绍海一声惊叹把大家的注意力又吸引过来。

“需要多少钱？刚才只顾高兴了，没仔细看要交多少钱。”张雅青说。

“开学报到时，乱七八糟加在一起，一共需要六十多块钱。”

张雅青也愣了一下，“需要那么多钱？……不管怎么样，钱再多也得想办法。”

“家里现在总共有多少钱？”赵绍海问。

“不到二十块钱。”

“妈，这是我带去的五毛钱，一分没花，交给您，放回去，又多了五毛钱。”学伟把五毛钱塞到张雅青手里。

“学伟，你没吃中午饭？”张雅青诧异地问。

“没吃。我一看第一批被录取了，高兴坏了，一点儿都不饿了，喝了一肚子凉水。我想，这五毛钱就不动了，开学要交六十多块钱呢，现在能攒一分是一分。”

赵绍海猛然想起一件事，“要么这样吧，把家里的那二十五块大洋卖了，百分之百能凑够。眼下经常有走街串巷收古董的，大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张雅青不满地斜觑着赵绍海，“亏你想得出来！那二十五块大洋能动吗？那是当年澜澜爸爸的朋友资助给澜澜的，我们怎么可以动？我们就是去要饭，也不能动澜澜的二十五块大洋。”

赵绍海脸上露出歉仄，“我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但我们还差四十多块钱， 这四十多块钱到哪里去弄呢？”

“我去借，找村里那几个和我很要好的老姐妹借。”常慧洁自告奋勇。

“妈，不用您去借，我去，我把村里和咱家处得来的比较富裕的人家都借个遍，不信借不到四十多元钱！”张雅青说。

“那怎么还呢？四十多元钱可不是小数目。”赵绍海不无担心地问。

“我想好了，咱们家的肥猪到冬天就可以卖了，最少能卖六十多块钱，足够还债了。”张雅青自信而淡定地说。

“下学期一开学，学强上高三，雨芳升高二，学豪升初二，都需要钱，有着落吗？”赵绍海心里仍一点儿底都没有。

“你放心好了！今年庄稼长势非常好，估计年终十个工分能分一块钱，还有咱们开了那么多荒地，不管是苞米高粱，还是黄豆绿豆，都长疯了，肯定大丰收，光余粮就能卖好多钱。再加上咱们家的猪鸡鸭，以后就不会像今年这么吃紧了，咱们家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张雅青露出运筹帷幄般的从容。

“雅青，你说得对，咱们的日子绝对会越过越好。从前年开始，我就感到形势大变了，社员们干活格外来劲儿，家家户户都大搞开荒，余粮多了，猪鸡鸭鹅多了，人们心情舒畅，社会风气越来越好，现在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太平盛世真的要来了！”赵绍海听到张雅青一番话也感奋起来。

“咱们在商量好好过日子多挣钱，你咋扯上太平盛世了？”常慧洁冲着赵绍海嗔怪道。

“妈，你想想，没有太平盛世哪有好日子过？到哪儿去挣钱？我高兴啊，我心心念念的像文景之治那样的太平盛世就要来了！”赵绍海仿佛畅饮后的微醺，红朴朴的脸上现着醉意。

学伟笑起来，“我爹最崇拜的时代就是西汉时期的文景之治，最崇拜的皇帝就是汉文帝。我小时候爹就多次说，要是能生活在文景之治那个时代多好！”

“文景之治算什么？不要折腾，就这样发展下去不知要比文景之治好上多少倍！”张雅青眉角含笑，也沉浸在亢奋的向往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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