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冬夜迷途

一

一九六三年是一个大丰收年，好年景让全村人热血翻卷，盼望着分红的日子快点儿到来，尤其张雅青和赵绍海所在的第三生产队更是穰穰满家，口粮可以吃到五百斤，一天十个工分可以分到一块钱，社员们都把生产队当成了自己的家，耕田、播种、锄草、施肥、看护、收割、打场、入库，春夏秋冬，栖风宿雨，尽管辛劳，社员们却喜气洋洋。特别是年底前，各村都通了电，一到晚上，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各种文化生活也在乡村活跃起来，县评剧团下乡演出，县文化馆下乡说书，让人们如痴似狂地享受起文化“盛宴”，而最让人们心醉神往的是巡回放映队放映的电影，即使是相隔十里八里，劳作或学习一天的人们也乐此不疲地前往观看。

春节前的一个下午，村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今天晚上在刘家岗子放映电影《李双双》。已经放寒假的学豪雨菲雨若嚷着晚上要去看电影。

“我也去！我还从来没到外村看过电影呢！”学博一会儿央求学豪，一会儿央求雨菲雨若。

“学博，上个月你到公社会堂看演出，结果被娄广库赖上了，说你偷钱，搞得咱们家鸡飞狗跳，妈为了你去和娄广库拼命，差一点儿把命都丢了，幸亏后来反败为胜……所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也不带你去。”学豪说。

“胆小鬼，我和雨若也不带你去，你去了说不准又闯下什么祸事。”雨菲说。

“妈，我想今天晚上跟三哥二姐三姐去刘家岗子看电影，他们不带我去，你替我求求他们。”学博朝刚刚下班回到家的张雅青央求道。

“学博，上个月你跑到公社看演出，被娄广库欺负了，差一点儿把你一辈子都毁了，今天你要到外村去看电影，出事怎么办？妈真的不放心！”

“妈，你越不让我出去我的胆子就越小。今天晚上跟我三哥二姐三姐去，不会出事的。妈，让我去嘛！”

“刘家岗子离我们这儿五里路呢，你走得动吗？”

“走得动，过了年我都九岁了。”

“实在想去就去吧，跟好你三哥二姐和三姐，千万别丢了。”张雅青叮嘱道。

“丢不了，妈，您放心吧！”学博兴高采烈。

张雅青把学豪雨菲雨若喊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一定要带好学博，他胆子小，又没出过远门，一刻也不要离开他。”

学豪雨菲雨若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吃完晚饭后，四个孩子高高兴兴看电影去了。

二

孩子们走后，张雅青洗好碗，纳起了鞋底。

“你不该让学博去看电影，他胆子太小，天一黑就不敢到外面去，夜里睡觉灯一关就喊害怕，万一和哥哥姐姐们走散了咋办？”赵绍海牵肠挂肚地不断往外看。

“绍海说得对，不该让他去呀！学博这孩子胆子小得像耗子，以后长大了怕是对象都找不着，谁家的姑娘会看上他？”常慧洁也心事重重地说。

“要让他出去多走走，多见见世面，总不能老这样！将来成年了，还一关灯就喊害怕，天一黑出门就闭眼睛，他怎么去谋生？怎么去成家立业？”张雅青面色凝重。

过了一会儿，村子里响起一片犬吠声，“可能是电影散场了，孩子们快回来了。”赵绍海说。

“咚咚咚”，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后，学豪进来了。

“雨菲雨若学博呢？”张雅青不放心地问。

“他们三个在一块儿呢，一会儿就到。”

“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赵绍海透出明显的不高兴。

“碰到几个同学，我们男孩子走得快，就先到家了。”

院子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回来了！回来了！这回就放心了。”常慧洁安心落意地说。

门开了，雨菲和雨若走进来，唯独不见学博。

“学博呢？学博怎么没回来？”张雅青骤然紧张起来。

“学博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儿吗？”雨菲转向学豪问道。

“学博没有和我在一块儿，他一直和你们俩在一起，我亲眼看到的。”

“糟了糟了，学博丢了，他胆子那么小，黑灯瞎火的，吓也吓死了！”张雅青惊呼道。

“学博这孩子，天一黑撒泼尿都不敢出门，把他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这可咋整？”常慧洁双腿发起软来。

“别愣着了，赶快去找啊！”赵绍海冲着学豪雨菲雨若怒吼道。

张雅青定了定神，“不能盲目地找。这样吧，妈、雨菲、雨若，你们三个就不要出去了，在家看好学雄雨薇。我、绍海、学豪，我们三个顺着往刘家岗子的大路寻找，找到村口如果还没有，绍海和学豪原地等着，我折回头喊上几个邻居，分几路去找。”

“那现在就喊上几个邻居一块儿找嘛！”赵绍海说。

“现在不用，尽量不要搞得满城风雨。”

张雅青拿起手电筒，赵绍海拎上一根木棍，三人腹热心煎地出了门。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张雅青说：“天黑成锅底，学博得吓成啥样啊？想想学博害怕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

赵绍海张雅青学豪焦躁不安地奔到村口，根本见不到一个人。

“学博！”

“赵学博！”

“学博，你在哪里？”

三个人扯着嗓子大喊，可是没有任何回音，只听到零零星星的犬吠。

“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喊邻居。”张雅青折回头，奔进村里，心急如焚地喊起了几家比较要好的乡邻，大家一听，都急了。

“赶快找啊，孩子才八岁，肯定吓坏了！”许桂芝的丈夫吕洪毅说。

“孩子丢了，这是天大的事。大伙分头找，立马走！”朱淑艳的丈夫郑纪生说。

大家扰扰攘攘，乱哄哄一片。很快，小半个村子都惊动了，大队党支部书记江志源、大队长赵绍发、第三生产队队长邓兴刚也闻讯赶来。

“雅青大侄女，怎么回事？”江志源问。

“绍海媳妇，哪个孩子丢了？”赵绍发问。

“四嫂，孩子是怎么丢的？”邓兴刚离好远就急火火地嚷道。

张雅青把学博丢失及寻找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江志源想了想，朝汇集起来的几十个人大声说：“大家听好了，雅青大侄女的儿子学博丢了，这不是她一家的事，这是我们大伙儿的事，现在大家听我来安排，女社员统统回家，看好自己的孩子，五十岁以上的男社员也回家，你们岁数大了，腿脚不便，月黑风高的别再摔着，当然我除外。剩下的年轻男社员，由我和邓兴刚带队，分成四个组，一起到刘家岗子，一个组在刘家岗子村内找，另外三个组，以刘家岗子为中心，往东南西三个方向找，分别找到宋家窝棚、裴家村、梁家房子，如果找不到学博，全部回村，别忘了到大队部跟值班员说一声。明天一早我就到公社报告，动员全公社的力量找。对了，绍发，你心脏不好，就不要和大家一起去找了，赶快回家休息。”

“志源，你这样安排就不对了，我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去找学博，我的心脏没问题。”赵绍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江志源稍作踌躇，“这样吧，绍发，你回生产大队，随时掌握寻找孩子的最新情况。”

“好，我马上就去大队部，绍海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赵绍发说完直奔大队部而去。

“江二叔，真是太麻烦大家了，深更半夜的，天气又这么冷，我实在过意不去。”张雅青鼻子酸酸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大侄女，不要这么说，现在是人助人，人帮人，听说学博丢了，这么多人都来了，可见大家都是火热心肠。你也不要过于着急，眼下社会风气好得很，万民乐业，狗吠不惊，学博绝对丢不了。好了，我也不多说了，马上出发。”

三

娄广库今天晚上也到刘家岗子看电影，他正看得津津有味，不经意间发现赵学博一个人站在离他不远处聚精会神地仰头观赏，不由心头一震，“不是说这小兔崽子是胆小鬼吗？怎么也敢一个人跑到刘家岗子看电影？……对，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整治整治他？上个月因为诬陷这小兔崽子被搞得自己灰头土脸，今天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出一出那口恶气……只要能让老赵家人出丑丢脸，再小的机会也不放过。”可当他往四周仔细看了一遍后，顿时垂头丧气，“他妈的，原来不是赵学博一个人来的，赵学豪赵雨菲赵雨若都站在他附近……真他妈晦气，今天晚上没戏了……”

电影《李双双》诙谐幽默，妙趣横生，学博饶有兴致地始终将目光盯在银幕上，很快，在观众的欢笑声中电影结束了，学博如梦方醒，但看电影的观众已经凌乱纷杂了，人们摩肩接踵地散去，眼前却再也没有学豪雨菲雨若的踪影，学博霎时心慌起来，大声高喊：“三哥！二姐！三姐！”没头苍蝇一样到外乱蹿，可是学豪雨菲雨若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痕迹。场地上人越来越少，忽听有人喊：“走啦，榆树坨的走啦……”夜色中，学博看到一个人戴着狗皮帽子，用围巾围住半个脸，站在他不远处冲着他高喊。

学博觉得声音有点儿熟，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于是他就跟着这个人往前走，很快这个人融进了前面一群人中，学博紧紧跟着这群人，心想反正是一个村的，到了村口就可以找到家了。

前面那群人走得很快，学博小跑着总算跟上了，半个小时后，到了村口，学博感到不对，根本不像自己家所在的村子，他东张西望一会儿，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回过头来，猛然发现前面那群人已四散而去，那个喊话的男子也早已不见踪影，他的周围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学博毛骨悚然，惊恐至极，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往前奔跑一会儿，来到村里，仔细看了看，断定绝不是自己家的村子，煞然汗毛直立，心怦怦乱跳，张开嘴大哭起来。

陡然，离他最近的房子灯亮了，接着“吱”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披着棉衣拿着手电筒走出来，“孩子，你是谁家的？怎么站在这儿哭？”男子语气轻缓。

“我是赵绍海家的。”学博边哭边回答。

“什么？你是赵绍海家的？你是不是榆树坨赵绍海家的？你妈是不是叫张雅青？”男子惊讶地张开嘴巴，直愣愣地盯视着学博。

“是的，我是榆树坨赵绍海家的，我妈叫张雅青。”

“唉呀，原来你是赵绍海张雅青的儿子！孩子，这里是裴家村，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是在刘家岗子看电影，看完电影后就走到这里来了。大叔，你认得我爹和我妈？”

“何止认得……孩子，你走错了，裴家村在刘家岗子南边，榆树坨在刘家岗子北边，方向完全反了，这儿离榆树坨有十里路呢！”

“我丢了！我找不到家了！呜呜呜……”学博哭的声音更大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

“孩子，别怕，有大叔在，你丢不了……外面太冷了，赶快进屋。”

“大叔，谢谢你了！”

学博跟着男子进了屋，这时男子的老婆也起来了，男子把情况跟女人说了一下，特别告诉女人这孩子是榆树坨赵绍海张雅青的儿子，女人立刻满脸笑意，“孩子，今天晚上你就放心地住在我们家，我把被子给你铺好，和我儿子们一起住在西屋。”

男子略作沉吟，“我看还是把孩子连夜送回去吧，孩子丢了，赵绍海张雅青该有多着急啊！”

女人说：“是啊，如果我们家孩子丢了，我得急疯了。这样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现在世道太平，一点儿都不用害怕。”男子说着戴上狗皮帽子。

“带上根棍子，防野狗。”女人吩咐道。

男子应答着，顺手拿起一根烧火棍，“孩子，走吧，大叔送你回家。你爹妈肯定到处找你呢！”

学博跟着男子出了村北口，直奔刘家岗子。没有月色，繁星闪着淡淡冷光，大地仿佛披上了一件巨大无朋的黑衣，空气中弥漫着浸人心骨的烈寒。

走出不到两里路，学博叫起来，“大叔，我走不动了。”

男子停下来，“孩子，来，我背你。”男子背起学博，迈开大步，速度明显加快了。

“孩子，天太冷，千万别睡着，睡着了容易冻病。咱爷俩说会儿话吧。”

“好的，大叔。您要是累了就放下我。”学博说。

“我不累。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我叫赵学博，今年八岁了。”

“上学了吗？”

“上学了，读一年级。”

“你们家有几个孩子？”

“有九个孩子，五个男孩，四个女孩。”

男子笑了，“你爹妈真有福气！我有六个孩子，三男三女，觉得已经很有福气了，但跟你爹妈比还差一大截。”

“大叔，你怎么会认识我爹我妈？”学博想起刚见到男子时他说的话。

男子笑了笑，“说来话长啊……你妈是大英雄，了不起！”

俩人说着话，穿过了刘家岗子，刚出村，就见二十多人正在村口忙乱着，就听一个人大声说：“我再重复一遍，按照原来的安排，第一组我带队，在刘家岗子村内寻找；第二组邓兴刚带队，往宋家窝棚寻找；第三组吕洪毅带队，往裴家村寻找；第四组郑纪生带队，往梁家房子寻找。绍海，你和学豪就不要跟我们去了，你俩赶快回村，等我们的消息。”

“不行，我俩一定要跟你们去！”

学博立刻听出来了，扯开嗓子大叫：“爹，我在这儿呢！”并对男子说：“大叔，我爹他们在这儿找我呢，放下我吧。”

男子大声说道：“别找了，孩子我送回来了！”男子走进人群，把学博放下，几个手电筒一齐照过来，登时一片惊呼。

“学博！学博回来了！”

“绍海四哥，学博找到了！”

“学博你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突然，江志源大叫一声，“裴长庆，我的老伙计，原来是你啊……”

“江二叔，咱们又见面了……刚见到学博时他跟我说了，他是赵绍海张雅青的儿子，真是太巧了……”

“裴家兄弟，孩子被你送回来了，我得怎么感谢你啊！”赵绍海紧紧握住裴长庆的双手。

“赵家兄弟，该感谢的是我！当年雅青大姐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那！孩子站在我家门口哭，被我听到了……这一切都是天意啊……好了，我回去了，江二叔赵家兄弟，咱们有空儿再聚。”裴长庆摆摆手，转身走了。

人们立刻把学博围起来，赵绍海颤抖着把学博抱在怀里，“学博，你都快把爹妈和奶奶急疯了！孩子，你怎么跑到裴家村去了？”

“电影散场后，我找不到三哥二姐三姐他们了，突然有一个人大喊：走了，回榆树坨的走了！他掺在一群人中，我就跟着那群人走，走了一会儿他就不见了，我想反正那群人也是咱们村的，就继续跟着那群人走，结果走到裴家村去了。我站在刚才送我的那位叔叔家门口哭，那位叔叔就把我领到他们家，然后背着我，把我送回来了。”

“是谁喊的‘榆树坨的走了’？那个人你认识吗？”学豪问。

“那人戴一顶狗皮帽子，用围巾捂着嘴，看不出是谁……嗓音哑哑的，长得五大三粗……”学博回答说。

“回村吧……学博找到了，皆大欢喜！”江志源一脸释然，高高兴兴喊道。

赵绍海背起学博，大家脚下生风有说有笑地回到村里，正在油浇火烤地等着消息的常慧洁张雅青等喜极忘形，嘴裂到耳边，围着学博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捏捏那。赵绍海站在一旁将学博被裴长庆深夜送回一事叙述一遍，末了，赵绍海感叹道：“裴长庆真是个好人哪，他特意说，当年你在枪口下救了他，他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哪像娄广库，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学博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电影散场时大喊‘榆树坨的走了’那个人，非常像娄广库，虽然他变了声，但无论怎么变还是他的声音。”

“既然你听出是娄广库的声音为什么还要跟他走？你真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大呆瓜！”雨菲斥责道。

“我当时吓坏了，只顾害怕，压根就没有仔细辨认是谁的声音，稀里糊涂就跟他走了。”

“这等废物彻底地不可救药了！”雨菲摇头叹息。

“反正娄广库这个杂种是盯上咱们家了，不提他了，提起他就恶心……绍海，今天晚上不是裴长庆出手，真不知道学博会发生什么事，想想真是后怕啊……裴长庆相当于救了学博的命，这是救命之恩哪，咱们一定要登门感谢人家。”张雅青说。

“对，一定要去感谢。”赵绍海立即附和。

四

第三天，张雅青赵绍海买了两斤炉果三斤苹果，带上学博，来到裴家村，不知道裴长庆家住在哪儿，见到一个小伙子，赵绍海上前问道：“请问裴长庆家住在哪儿？”

小伙子非常热情，“走，我带你们到他家去……裴长庆是第二生产队的生产组长，这个人好得很，十分能干，厚道善良，经常助人为乐。”

来到裴长庆家，这时学博才注意到裴家住的是三间青砖瓦房，院落整齐干净，院子里摆放着一辆自行车一辆平车一辆侉车。裴长庆到生产队出工去了，只有他老婆和两个孩子在家，张雅青赵绍海感激再三，裴长庆老婆秦桂梅非要留他们吃饭不可，张雅青赵绍海说什么也不肯，热情地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刚走到村口，猛听有人在后边大喊：“赵家兄弟，等一下。”赵绍海张雅青学博齐齐回头，见裴长庆大步流星地追过来。

赵绍海立即小跑着迎过去，紧紧握住裴长庆的双手，“兄弟啊，我得怎么感谢你啊！”

裴长庆憨厚地笑着，“感谢啥？都是当父母的，丢了孩子该有多着急啊！再说，当年雅青大姐救了我的命，我怎么报答都不过啊！啥也别说了，回家吃饭喝酒去！都进家门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不用了，本来已经够麻烦你们了，饭就不吃了。”赵绍海微笑着婉拒。

“兄弟，你们要是不到家里吃饭，那就是瞧不起我。我已经让孩子他妈炒一盘鸡蛋、一盘花生米、一盘土豆丝，饭是现成的，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张雅青知道裴长庆是一个忠厚而豪爽的人，马上就答应了，“好，裴家兄弟真心诚意，咱们回去和裴家兄弟好好唠唠。”

四个人轻松欢快说着话，不一会儿回到了裴长庆家，一个中等个子身体结实脸堂红黑两眼烔烔有神的小伙子站在屋里，裴长庆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子裴玉国，去年高中没考上，也在生产队当社员呢。玉国，这位是赵大叔，这位是赵大婶，这位是他们的儿子赵学博。这位赵大婶就是当年救下我命的大恩人！”

“大叔好！大婶好！学博好！我爹常跟我们讲大婶当年救他的经历，并要我们世世代代永远铭记大婶的救命之恩！”裴玉国很有礼貎地打着招呼并真诚地说。

菜已经全部端上桌，赵绍海招呼裴玉国，“玉国，来，一起吃！”

“不了，我们在西屋吃，大叔大婶，你们慢慢用。”裴玉国恭恭敬敬地点头致意，到西屋去了。

“你这个儿子又懂礼貌又仁义又会说话，真好！”张雅青夸奖道。

裴长庆摇摇头，“不争气啊！我原本想让他考上高中，然后考上大学，在城里有个像模像样的工作，拿工资，吃商品粮，可是天不遂人愿，高中没考上，只有回生产队当劳动力了，不过玉国这孩子干庄稼活是把好手，生产队里所有农活都拿得起放得下。”

“庄稼活干得好就是本事，在生产队当一个好社员也不错，也不一定都去考大学。”张雅青言不由衷地宽慰道。

“来，炕上坐，喝酒，吃饭！”裴长庆热情相让。

裴长庆赵绍海秦桂梅张雅青学博围着炕桌团团而坐，赵绍海和裴长庆虽然一个文质彬彬，一个敦朴旷达，却非常投缘，俩人整整喝了一瓶白酒。

“兄弟，咱俩有、有、有缘分，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找、找我，我裴长庆为朋友两肋插刀！”裴长庆已酒意醺然。

“兄弟，你也一、一、一样，有什么难处也尽管找我，我为朋友万死不、不、不辞！”赵绍海也舌根发僵。

“兄弟，你今年多、多、多大了？”裴长庆醉眼矇眬看着赵绍海。

“我今年虚岁四十二。”

“我今年虚岁四、四、四十。”

“那我就是你的老哥了。”

“对，我就是你的老弟。咱俩结、结、结拜吧，像刘关张桃园结义一样。”裴长庆拉住赵绍海的手，眼里烁烁生辉。

“只是眼下寒冬腊、腊、腊月，没有桃、桃花呀！”赵绍海看了看窗外。

“没桃花不、不、不要紧，咱俩来个炕头结、结、结拜。来，弟弟给哥哥磕三个响头，就算结、结、结拜了。”裴长庆跪在炕上，“咚、咚、咚”，给赵绍海磕了三个响头。

“哥哥也应该给弟弟回三个响、响、响头。”赵绍海也跪在炕上，给裴长庆磕了三个响头。

“哥哥！”“弟弟！”俩人呼叫着对方，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哈哈大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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