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渐渐往深秋深处走。北疆的草木大片枯黄,早晚寒意刺骨,几场寒霜落下来,荒原染上素白。
屯田的收尾工作全部做完,粮仓封仓登记,今年收成远超往年,足够支撑边关两年军需。夏辉调整哨探轮值制度,秋冬季节是蛮族容易起劫掠心思的时候,哨骑出巡频次再加一倍,各个烽燧储备好引火柴薪,时刻戒备。
黎筝整理完今年全部案卷,将永安案、怀州案卷宗分类封存,登记造册,送一份正本入京存档。忙完这些繁杂公务,她终于得了几日清闲。
一日午后,阳光温和,她坐在院中那几株细竹之下,铺开纸,安静抄写边塞风物。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把沿途见过的荒原、长河、关隘,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夏辉处理完军务回来,走到她身侧,静静看了片刻纸上的文字。 “写的是黑松林的落日?”
“嗯。” 黎筝笔尖不停,轻声应道,“上次斥候埋伏的那片林子,秋日落日很好看,只是当时满是凶险,无心观赏。如今安定下来,才想着记一笔。”
夏辉在她旁边石凳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块打磨光滑的羊脂小玉,递到她面前。玉料是蛮族互市上交上来的,质地温润,上面简单刻了一株细竹。 “方才互市管事送来的料子,我寻工匠简单雕了,给你。”
黎筝停下笔,伸手接过玉,指尖抚过竹纹,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费心了。”
“北疆安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往后年年秋冬,我们都要守在这里。” 夏辉望着远处层叠的远山,声音平和,“父兄沉冤得雪,奸党伏法,边境盟约已定。可守疆这条路,没有终点。”
黎筝把玉收好,重新拿起笔,墨汁落在纸上,字迹沉静有力。 “我知道。复仇是一瞬的执念,守安,是漫长的修行。我会陪着你,守好这片北疆山河。”
风掠过庭院,竹叶轻响,远处军营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沉稳有序。关隘巍峨,荒原辽阔,秋阳缓缓流淌,落在这片历经风波,终于归于安宁的土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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