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关前鏖战 血战不退

天刚破晓，蛮族大营号角震天，战鼓如雷。

拓拔野一声令下，数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向黑岩关，喊杀声惊天动地，连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颤。先锋军抬着云梯、推着冲车，蜂拥而至，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头，遮蔽天光。守城边军迎着箭雨还击，弓弩齐发，羽箭如蝗，射倒一片又一片冲阵的蛮兵。

夏辉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如炬，沉着指挥。他一声令下，城上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火油倾倒在冲城的蛮兵身上，燃起冲天烈焰，惨嚎声此起彼伏。蛮族先锋死伤惨重，却依旧前仆后继，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惨烈至极。城垛之间，短兵相接，刀剑相交，血肉横飞，写意的战阵之中，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防线始终未破。

“稳住阵型，弓弩换第三班！”夏辉的声音在纷乱的喊杀声中依旧沉稳有力，“礌石不许省着，等他们云梯搭上城垛，再砸！火油留足，专烧那些冲车！”

黎筝亲自带队，带着民壮在城下搬运箭矢、抢救伤兵，将一桶桶火油抬上城头。她一身劲装，穿梭在纷乱的人群之间，指挥若定。有民壮慌乱中被流矢擦伤，她立刻上前包扎，声音平稳：“莫慌，抬下去歇着，换人来顶。”百姓见一介女流都如此沉稳，慌乱之心反倒安定了许多。

激战自晨至午，蛮族多次攻上城头，又被一次次打退。关前旷野，尸横遍野，血色浸透黄土，在正午的日头下触目惊心。拓拔野见久攻不下，面色愈发阴沉，咬牙再催大军压上，仗着人多势众，妄图以车轮战耗尽边军的气力。

夏辉看透他的盘算，传令全军轮换守城，不与之硬耗。他又暗中派出一队精锐，趁乱从侧翼潜出，偷袭蛮族攻城器械，焚毁数具云梯、冲车，打乱敌军节奏。这一手奇袭，令蛮族后方登时一阵骚乱，攻城的攻势也随之受挫。

城头之上，边军将士浴血鏖战。一名守了十数年边关的老卒，一刀劈开攀上城垛的蛮兵，喘着粗气对身旁新兵道：“后生，莫怕！蛮子也是肉做的，挨了刀一样会死！咱们身后是妻儿老小，这一关，退不得！”新兵狠狠点头，握紧长枪，再冲上前去。如此血战之中，边军那股代代相传的血性，被一点点激发出来，人人悍勇，死死钉在城头。

黎筝在城下往来奔走，衣袖已被染得斑驳。她先是带人将一名腿部中箭的校尉抬下火线，又指挥民壮将滚木重新堆上城垛。一名年轻民壮被流矢射中肩头，痛得直冒冷汗，黎筝半跪着替他包扎，温声道：“忍一忍，箭头已取出，歇两日便好。你且记着，今日你在城下助守，他日蛮族退去，边民记着你的功劳。”那民壮望着她，咬牙点头，包扎完竟又挣扎着起身，去搬运石料去了。

午后，蛮族攻势稍挫，暂时后撤休整。关前旷野，留下遍地狼藉，箭矢、残旗、断刃散落一地，血色浸透了黄土。黑岩关城头，夏辉卸下染血战甲，望向关下遍野敌营，沉声道：“他们伤兵必多，士气受挫，今夜必有动作。传令，各营轮值戒备，不可松懈。”

黎筝端着热汤走上城楼，递到夏辉手中：“这一日，辛苦你了。”她目光望着关下敌军，“拓拔野不会轻易退走，后面只怕更难。”

夏辉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望向她：“无论多难，这一关，我们守定了。你既在此，我便更要守住。”两人对视，烽火狼烟之中，那份并肩共度生死的情谊，愈发坚定。夏辉望着她沾着尘灰与汗水却依旧明亮的眉眼，心中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安稳——仿佛只要有她在，再险的关，也能守得下去。

暮色渐浓，夏辉没有急着歇息，而是带着陈垚，沿着城头逐段巡视。每到一处，便细细叮嘱：哪段城垛今晚要加强值守，哪几座箭楼要增派神箭手，火油、礌石还够用多少。他走到一处被流矢射穿的城垛前，蹲下身，亲手查验损坏程度，对陈垚道：“这段今夜务必补好，蛮族擅长夜袭，最爱挑这些薄弱处下手。明日一早，若见这里还是破的，我为你是问。”

陈垚凛然应诺，当即调派工匠连夜修补。夏辉又转回中军帐，就着昏黄的灯火，重新将明日的布防又推演了一遍，这才和衣躺下。城头巡守的脚步声，一夜未歇，在黑岩关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入夜，关外蛮族大营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修缮器械、调动兵马的动静。夏辉知道，明日，将是更惨烈的一战。他立于城头，握紧腰间长刀，目光沉定如铁。

黎筝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手里捧着一盏温茶，递到他手中：“夜里风凉，喝口热的。”她望着关下那一片火海般连绵的敌营，低声道，“明日这一战，怕是比今日更难。”

“难，也要打。”夏辉接过茶盏，暖意在掌心化开，“只要咱们撑过这一役，拓拔野锐气一挫，便再难成气候。”他顿了顿，望着她，忽然道，“等这一仗打完，我想带你去城外的河谷看看。那年我初到北疆时，那里的河水还是清的，两岸长满野花。”

黎筝微微一怔，继而弯起唇角，轻声应道：“好，我等着。”烽火狼烟之中，这句寻常的约定，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人心头安定。两人并肩立于城头，望着关下那片即将再燃烽火的敌营，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在心里，各自记下了这个约定。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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