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中暗流

京城，皇城之外的一处僻静宅院。

这座宅院属于曾经流放的张嵩留在京中的门生，名叫耿钦，现任吏部郎中，平日里行事低调，很少参与朝堂纷争，谁也想不到，他正是这群余党在京城的主事之人。

夜色深沉，厅内只点一盏孤灯，几名官员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散播流言、沿路截杀信使，都是耿钦一手调度安排。

“断云岭那边，失手了。只杀掉一个护卫，密折被另一个信使带走，现在不知道藏在何处，四处搜捕，一直没能抓到。”一名黑衣探子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耿钦指尖捏着茶盏，指节微微发白，许久没有说话。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

“夏辉果然谨慎，安排两路信使。我们只拦下一路，还有一路跟着茶叶商队，眼看就要入城。”旁边一名文官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焦虑，“一旦密折送入御前，柳和的供词、手札、蛮族勾结的证据全部摆在陛下眼前，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慌什么。”耿钦抬眼，眼底阴沉，“城门关卡，都是我们的人在暗中打点。入城的商队，我们可以逐一盘查。只要在密折递到陛下手中之前截下，一切尚有转圜余地。就算实在拦不住，我们还有后手。”

“后手？”众人看向他。

“继续上书。”耿钦缓缓说道，“我们一口咬定，黎筝是逃犯，夏辉私通逃犯，伪造证据，意图构陷朝中同僚，想要借此揽权掌控北疆兵权。蛮族袭扰边关，本就是夏辉治理失当引发，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只要陛下心中存疑，事情就有周旋的空间。”

他很清楚帝王心思。君王最忌惮边关大将手握重兵，私下审理大案、扣押人证。只要抓住“越权”这一点不断放大，即便证据摆在面前，陛下也未必会立刻下定论。

“另外，派人给流放之地的张嵩送消息，让他稳住，不要乱说话。柳和被抓，张嵩是源头，一旦他熬不住招供，我们所有人都要被牵连。”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这一夜，宅院灯火彻夜未熄。耿钦独坐书房，反复推演着接下来每一步。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已是箭在弦上，退不得，也藏不住。若让密折送到御前，供词上自己的名字，便是一道催命符；若真能拦住密折、扳倒夏辉，则非但能保住性命，还能借机清洗异己、独揽吏部与北疆事务，说不定能重现昔日党羽环伺的盛景。

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案上写下一个“折”字，又重重划掉。窗外夜色沉沉，他不知道断云岭那路信使究竟逃向何方，更不知那支入城的茶叶商队里，藏着怎样一记杀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如今能做的，只有把每一步棋都下到最狠。

第二日清晨，早朝之上，数名官员接连出列，上奏弹劾夏辉。奏折一封接着一封，言辞恳切，句句直指夏辉越权审案、私藏钦犯、惑乱边关，请求陛下下旨，将夏辉召回京城问罪，另派将领接管黑岩关。

御座之上，帝王神色平静，听完所有奏报，没有立刻表态，只淡淡吩咐：“奏折留下，朕自会细看。北疆战事要紧，黑岩关不可轻易换将，此事暂缓商议。”

朝堂之上，人心各异。有官员本就和耿钦一党，跟着附和；也有素来刚直的大臣，心里明白其中蹊跷，却没有十足证据，不好贸然开口辩驳，只能沉默观望。

夏辉在京中的两位恩师，站在朝班之中，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局势凶险。他们知道夏辉送出了密折，可密折迟迟没有送到御前，眼下所有舆论，都被耿钦一方牵着走。散朝之后，两位恩师悄悄碰头，商议对策，打算寻机会单独觐见，向陛下陈明其中利害。

而城外，那支茶叶商队已经抵达京城南门。守门的兵卒按照耿钦的吩咐，仔细盘查每一个随行人员，翻看货物行囊。混在商队之中的信使，心脏紧紧提起，密折藏在茶叶包夹层之内，一旦被搜出来，全盘皆输。

兵卒挨个查验货物，一袋袋茶叶拆开翻看，眼看就要查到他这一袋。

就在紧要关头，城外忽然来了一队运送贡品的车马，守门校尉需要优先接待贡品队伍，下令暂时放缓盘查商队。趁着混乱间隙，信使借着商队伙计掩护，悄悄将藏着密折的茶包，转交给提前联络好、依附夏辉恩师的府中管家。

管家不动声色，带着茶包，混在人流之中，顺利入城，径直赶往老大人府邸。

城门口这一番惊险，信使虽平安交接，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在原地多留，趁守门兵卒忙着盘查贡品，悄然钻进一条暗巷，换下商旅装束，混入人流，另寻落脚之处。他清楚，密折虽已脱手，可耿钦的人在城内依旧眼线密布，自己必须尽快藏好行踪，绝不能让人顺着线索，再找到老大人府上。

密折，终于平安送到。

府邸书房之内，老大人拆开茶包夹层，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折，细细通读，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手札笔录、柳和供词、蛮族木牌拓印，一桩桩证据条理清晰，通敌构陷的脉络一目了然。

“好险，差一点就被截下。”老大人长长呼出一口气，立刻起身，准备持密折入宫求见陛下。

皇城深处，一场决定北疆、决定一众余党生死的对峙，即将拉开序幕。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另一路，黎筝护送的负伤信使，还在沼泽险地艰难跋涉，依旧在奔赴京城的路上。两道证据，一先一后，向着御前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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