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溶洞传信

断云岭西侧的深山连绵百里，层叠的林木遮蔽日光，林间常年潮湿，青苔覆满青石。黎筝一行人换上轻便劲装，不带显眼兵器，只暗藏短刃，循着斥候探查出来的打斗痕迹，一路往山林深处搜寻。

周怀安走在前方开路，目光仔细扫过地面，留意血迹、脚印、被踩断的枝桠。四名护卫分散两侧，呈警戒阵型，耳听八方动静。

“方才斥候回报，杀手搜查无果之后，已经原路撤离，但是保不齐还有暗哨留在山里蹲守，等候逃亡之人再次现身。”周怀安压低声音，提醒黎筝。

黎筝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地上一点已经发黑的血迹上，血迹断断续续，向着密林深处延伸，应该是那名负伤信使留下的。血迹不算浓密，说明信使虽然受伤，却依旧能自主赶路，暂时还活着。

顺着血迹追踪近半个时辰，前方藤蔓缠绕，一处半掩在灌木丛里的溶洞出现在眼前。洞口狭小，被老藤遮盖，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血迹到这里断了。”一名护卫低声说道。

黎筝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独自缓步上前，轻轻拨开藤蔓，向着洞内低声开口：“可是夏将军麾下信使？我们是黑岩关来接应你的人。”

洞内沉寂片刻，而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应答：“我是……”

众人立刻进入溶洞。溶洞不算深，空间狭小，那名信使靠着石壁坐着，左腿伤口草草包扎，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看见黎筝，他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却依旧下意识按住胸口，护住贴身藏着的密折。

“密折还在？”黎筝轻声问。

“在，没有被抢走。”信使艰难点头，“同伴为了护我，留在隘口阻拦杀手，怕是已经遇害。我躲在这里，不敢贸然出去，怕杀手折返搜寻。”

黎筝目光落在他腿上的伤口，伤口很深，若是再拖延下去，极易发炎溃烂，在这深山之中，很容易危及性命。随行护卫立刻取出伤药，上前重新清理、包扎伤口。

“此地不宜久留，杀手随时可能折返回来巡查。”黎筝道，“我们立刻带你离开，走后山小径，先到山外一处隐秘的猎户窝棚暂歇，再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信使挣扎着想站起身，腿伤牵动，疼得闷哼一声，难以独自行走。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小心将他搀扶起来，一行人迅速离开溶洞，沿着预先看好的隐蔽山道撤离。

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日落时分，才抵达半山腰一处废弃许久的猎户窝棚。窝棚简陋，只有几块木板搭成，胜在偏僻，极少有人前来。护卫点燃一小堆文火，烟火压得极低，避免被远处的人看见。

包扎妥当之后，信使喝下水，精神稍稍恢复，缓缓说起隘口遇伏的经过。他记得杀手之间交谈的几句对话，得知这批死士只是第一波拦截，前方临近州城的渡口，还有另一批人手等候，专门盘查所有往来赶路之人。

“渡口盘查严密，带着密折，很难混过去。”信使眉头紧锁，“原本计划走渡口搭乘商船，现在这条路已经行不通。”

黎筝坐在窝棚门口，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静静思索。渡口是南下要道，对方重兵布防，硬闯风险极大，一旦暴露，所有人都走不脱。

“换路线。”片刻之后，她有了主意，“不渡河口，向东绕行，穿过一片沼泽洼地。那片沼泽路难行，淤泥遍布，寻常商旅绝不会走，杀手大概率不会在那边布防。只是沼泽凶险，容易迷失方向，还要提防泥潭。”

周怀安皱眉：“沼泽太险，他腿上有伤，走沼泽极不方便，一不小心陷进去，很难施救。”

“可这是眼下唯一避开渡口埋伏的路。”黎筝语气坚定，“我们慢慢走，探路先行，用长木棍测深浅，避开深潭泥潭。只要穿过沼泽，前面便是另外一个府县，那边不是他们重点布控的区域，更容易寻机会把密折送出去。”

信使闻言，撑着身子开口：“我能坚持，只要密折能送到京城，这点伤不算什么。”

商议已定，众人连夜休整，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动身向着沼泽方向出发。护卫折下长长的木杆，走在最前面探路，一步一试，探明坚实地面，再让信使跟上。沼泽之间雾气浓重，水汽寒凉，脚下淤泥软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黎筝走在信使身侧，时时照拂，警惕四周动静。林间雾气茫茫，视野不过数丈，谁也不知道，暗处会不会还有杀手潜藏。

与此同时，另一路跟着商队的信使，已经平安渡过渡口，距离京城只剩不到三日路程，暂时没有遭遇埋伏。

黑岩关内，夏辉收到斥候传回的消息，得知黎筝一行人找到了幸存信使，正在绕行沼泽，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他继续安排边关防务，每日听取哨探从黑石涧、黑沙泊传回的情报。

拓拔野派去黑石涧探查的游哨已经返回，带回了那封伪造的回信。拓拔野看完木牌上的文字，神色阴晴不定。回信内容和他预想相差不大，让他继续等候时机，可他心底那一丝疑虑，始终没有消散。他下令各部蛮族，依旧维持小股袭扰的节奏，暂时不发动总攻，但是所有人马，做好随时集结开战的准备。

一张大网，两头拉扯。京城的方向，密折还在艰难赶路；北疆关外，蛮族的刀锋，依旧悬在黑岩关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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