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供词与隐患

柳和被连夜押回黑岩关，关进将军府后院一处隐秘的囚室。

囚室不大，干净干燥，没有酷刑刑具。夏辉不打算用严刑逼供，重刑之下的供词，容易失真，送到京城之后，会被对方抓住漏洞辩驳。他要的，是柳和心甘情愿交代、条理清晰的供词，配上木牌、手札、黑石涧抓捕经过，形成完整闭环证据链，无可辩驳。

黎筝陪着夏辉，一同在囚室外侧的偏厅等候。

油灯在桌案上静静燃烧，灯花偶尔噼啪一响。桌案上铺着空白纸卷，笔墨已经备好，随时用来记录供词。

“柳和是张嵩心腹门客，当年张嵩事发，定罪流放，柳和却逃脱了，一直隐匿在民间，原来一直在暗中奔走，维系这帮余党。”黎筝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缓缓说道，“张嵩虽然被流放，可他不少门生、旧部还在朝堂、各州府做官，这些人，就是藏在暗处的根基。”

夏辉点头：“这也是最难办的地方。不是一两个主谋，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遍布各处。只抓柳和，远远不够。”

不多时，周怀安从囚室走出来，躬身回话：“将军，柳和愿意开口招供了。”

两人一同走进囚室。

柳和被绳索捆在椅上，神色颓丧，方才的硬气已经消散大半。他不是不怕死，更怕自己拒不招供之后，连累家中妻儿。夏辉方才那番关于株连的话，戳中了他最大的软肋。

“我说，我全都交代。”柳和声音沙哑，“我是受张嵩的书信指令，负责北疆这边和蛮族的联络。张嵩虽然身在流放之地，依旧可以暗中写信，传给留在朝中的门生，互通消息。”

夏辉示意书记官执笔记录。

柳和缓缓开口，一点点吐露内情。

张嵩流放之后，并没有安分，靠着旧日人脉，悄悄和留在朝堂的几名官员联络，暗中积蓄力量。他们一直记恨黎家昭雪一事，也不甘心当年盟约落空、没能拿到北疆好处，于是重新拾起和拓拔野的联系。选定柳和作为中间人，往返黑石涧传递消息，一边让拓拔野持续派出小股骑兵袭扰边关，消耗黑岩关粮草兵力，制造北疆不稳的局面；一边在京城散布流言，弹劾夏辉拥兵自重、治理边关不利，伺机动摇夏辉的兵权。

他们的计划分两步。先借蛮族袭扰的事情，在朝堂施压，若是能成功把夏辉调离黑岩关，换上他们能够掌控的将领，之后再和拓拔野约定日期，里应外合，打开边关大门。

柳和还陆续说出一串名字，有京城的言官、州府官吏、军中低级武官，都是张嵩旧部，暗中参与此事，各司其职：有的负责传递书信，有的负责在朝堂上书发难，有的负责打探边关军情，还有的负责截留、销毁不利于他们的卷宗人证，云州追捕黎筝、抢夺手札，就是这群人安排的。

说到此处，柳和忽然顿住，抬眼看了夏辉一眼，欲言又止。夏辉察觉异样，追问道：“还有呢？一次说清，莫要吞吞吐吐。”

柳和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张嵩在信中提过一嘴——说关内还有位‘贵人’，在朝中位居要津，愿意暗中照应他们。至于这位贵人是谁，信上没有写明，只让我听命于京城联络别院，由别院再向贵人转达。想来，这人身份极高，张嵩也不敢轻易道出他的名讳。”

黎筝心头一凛，与夏辉交换了一个眼神。若柳和所言属实，那么眼前这桩案子背后，还藏着一条直通朝堂中枢的暗线。眼下抓到的，或许只是这张大网的一角。

黎筝静静听着，眼底寒意一点点加深。

原来一路追杀、阻拦她的，不只是地方上几个小喽啰，背后是这样一张蔓延朝野的大网。他们图谋的，是要借战乱动摇陛下定下的昭雪之谕，重新搅乱北疆。如果不是这次在黑石涧抓住柳和，拿到往来木牌，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拓拔野与关内余党里应外合，北疆将陷入一场难以收拾的战乱。

柳和交代完毕，书记官将厚厚一卷供状呈上，墨迹尚新。黎筝逐一核对人名，与手札、账册、密信上的记录相互印证，吻合之处甚多，证据链愈发完整。

“这些人，务必尽快送京，请朝中可信大臣彻查。”黎筝放下供状，“柳和提到的京城联络别院，是一条关键线索。周绅可以先走一步，把证据与供词送进京城，抢在对方销毁证据之前，递到陛下案前。”

夏辉点头，当即安排周绅带着案卷正本，连同黑石涧的木牌、手札抄本、柳和供词，快马加鞭赶赴京城。同时，他命陈垚加固青棘滩与各屯堡防御，又让巴图严密监视托雷动向，防备余党趁乱煽动部族。

临行前夜，黎筝在囚室外单独见了柳和一面。她压低声音问：“那位贵人，你当真一点线索都没有？哪怕一个称呼、一个官职。”

柳和摇头：“我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张嵩只让我听京城别院的安排。但我听别院主事说过一句闲话——他说贵人在宫里也说得上话。”黎筝心头一沉。若真如此，这案子便牵涉到帝王身侧，远比想象中棘手。她将这条线索暗暗记下，叮嘱柳和日后若再想起什么，务必托人递信出关。

屋外，北疆的夜色沉沉。一条通敌的暗线已经被截断，可盘踞在朝堂、各州府的余党，依旧蠢蠢欲动。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