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线赴约

黑石涧外围的埋伏，已经布置了整整三日。

夏辉挑选的斥候，分成三批轮班，隐蔽在涧道两侧高处的岩缝之中，身上裹着和黑石颜色相近的粗麻布，和山石融为一体，不动的时候，远远看去几乎无法分辨。他们不吃气味浓重的食物，压低所有动静，日夜盯着那一块刻着狼首的巨石，静静等候前来取木牌、送回信的人。

这三日里，蛮族游哨又来了两次，照例只是到黑石旁边查看一圈，没有久留，也没有留下新的信物，巡查过后便原路返回。斥候们按捺不动，没有暴露踪迹。

到了第四日的傍晚，夕阳把整片乱石谷染成暗红色。

黎筝跟着夏辉，一同来到黑石涧外围一处视野最好的隐蔽高台。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都换上斥候同款的灰褐劲装，头发束紧，配着短刃，身边只跟着周怀安和两名身手顶尖的护卫，其余埋伏斥候依旧留在原位，没有惊动。

趴在岩石之后，黎筝举目望向下方涧道，那块狼首黑石静静立在涧底，木牌依旧安安稳稳放在石面上，没有被取走。风卷碎石，在空旷涧谷里回旋，四下安静得可怕。

“会不会，对方察觉到风险，不敢来了？”黎筝压低声音问道。等待的过程漫长煎熬，她心里难免生出一丝疑虑。

夏辉轻轻摇头，目光稳稳锁定黑石：“他们一定会来。拓拔野在关外集结部族，筹备战事，急需关内的内应给他答复，确定能不能配合他行动。那些残存余党同样需要拓拔野在外施压，牵制朝堂注意力，好保全自身。这份交易，双方都有需求，不会轻易放弃。只是对方足够谨慎，会反复探查，确认黑石涧没有埋伏，才会现身。”

他和黎筝并肩伏在岩石之后，侧头看她：“若是等会儿来人，你不要冲动，一切听信号行事。我们首要目标是抓活口，问清楚他背后的主使、在关内还有哪些同党、约定好的起兵时间。死了，线索就断了。”

“我明白。”黎筝应声。她清楚轻重，复仇不是一时快意的刺杀，挖出整条暗线，才是最终目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落日沉到戈壁地平线之下，暮色迅速漫开，星星慢慢在墨蓝色天幕上显现。涧谷之中光线越来越昏暗，视野受限，埋伏的斥候都备好夜光信号哨，方便紧急时候互通消息。

就在亥时初刻，远处涧谷入口，终于传来轻微脚步声。

一行人立刻屏息凝神，所有目光投向声源方向。

一个身影，独自沿着涧底小路缓步走来。那人穿着普通行商的灰布长袍，头上戴着宽檐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囊，步伐不快，走几步就停下，左右张望，仔细探查四周动静，警惕性极高。

他一路谨慎探查，慢慢走到狼首黑石跟前。

先是围着巨石绕了一圈，伸手在石壁、石缝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埋伏，才弯腰，拿起石面上拓拔野留下的木牌，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信物无误之后，他从随身布囊里面，拿出一块新的木牌，放在黑石原来的位置，这是给拓拔野的回信。

就在他收好旧木牌，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夏辉抬手，吹响一声极轻的短哨。

埋伏在两侧岩缝里的斥候同时行动，几道黑影从乱石之间跃出，呈合围之势，堵住那人前后退路。

来人骤然受惊，猛地后退一步，手立刻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匕，想要反抗突围。

“别动！束手就擒！”周怀安沉声喝喊，带人快速逼近。

那人见退路被封死，知道很难脱身，斗笠下的眼睛闪过狠色，抬手就想要把口中藏着的毒丸咬碎。

“拦住他！”黎筝低喝一声，身形快如掠影，顺着斜坡跃下去，在他牙关合拢之前，一掌精准打在他下颌处。

“咔”的一声轻响，那人下颌一麻，嘴巴不受控制张开，一颗小小的黑色毒丸从嘴里滚落，掉在黑石之上。

毒计落空，来人面色惨白，依旧拼命挣扎，想要挥匕首刺向靠近的斥候。几名斥候一拥而上，利落扣住他双臂，短刀被夺下，绳索迅速捆紧。

大局已定。

夏辉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黑石旁边，拿起那块刚刚放上、属于关内奸党的回信木牌，借着火把光亮，辨认上面蛮族文字。

“回复拓拔野：时机未到，暂缓大举攻关，继续以小股骑兵袭扰，拖住北疆兵力，静待京城消息。待朝中安排妥当，再定下里应外合的日期。”夏辉低声读出木牌内容。

黎筝走到被擒之人面前，伸手摘下他的斗笠。

一张略显陌生的面孔露出来，四十余岁，眉眼阴鸷。黎筝仔细打量片刻，忽然心头一动：“你是前户部侍郎张嵩的门客，柳和？当年张嵩，正是构陷我父亲、后来虽被流放却依旧不死心的同党之一。”

柳和猛地抬眼，看见黎筝，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黎家的遗孤。

“既然认得我，那很多话，不必我多问了。”黎筝目光清冷看着他，“是谁派你来和拓拔野接头？京城、各州府，还有多少你们的同党？把名单、联络方式，全部交代清楚。”

柳和死死闭紧嘴巴，一言不发，眼神里面满是抗拒，打定主意绝不招供。

夏辉淡淡开口：“你可以不说。黑石涧的全部经过、两块木牌、人证物证俱全，就算你不开口，我们依旧可以顺着张嵩这条旧线，一一排查所有关联之人。只是你若主动招供，尚可争取一线生机；顽抗到底，等到全部查清，便是通敌重罪，株连亲族。孰轻孰重，你自己思量。”

火把的光芒跳动，映在柳和脸上，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内心正在剧烈挣扎。

涧谷之外，夜风呼啸，穿过黑石缝隙呜呜作响。这一条埋藏多年的暗线，终于被他们攥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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