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罗商旧线 根蔓未尽

盯了几日，那罗商贾的行迹，果然露出破绽。

这几日，夏辉没有闲着。他借着巡视青棘滩的名义，将这一带的草场、部族、驿道，都细细走了一遍。他发现，青棘滩虽名为咽喉，实则各部族散居，彼此往来不多，边军的哨卡也布得稀疏。若是有人暗中挑拨，这几处散居的部族，很容易便被各个击破。

“青棘滩的守备，太松了。”夏辉对裴远道，“往常只顾着互市的繁华，却忘了这里也是边地要害。世家余党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在这里下手。”

他当即与裴远商议，在青棘滩增设了几处哨卡，又让部族长老们互相知会，遇有可疑之人，便报与边军。他还着人备下一些粮盐，分给贫苦的部族牧民，让他们知晓边军是实打实护着他们的。

这般做下来，青棘滩的部族，对夏辉的态度愈发亲近。巴图更是拍着胸脯道：“大都督待我们实诚，我们也定替大都督看好这片草场，不让外人钻了空子。”

夏辉笑道：“有巴图首领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而就在夏辉忙于安顿青棘滩之际，那罗商贾的行迹，也终于在一夜夜盯梢中，露出了破绽。

斥候发现，罗商贾名义上是贩马，却常在深夜，与青棘滩一处僻巷中的人接头。那人披着斗篷，来去匆匆，二人碰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各自散去。斥候一路尾随那披斗篷之人，发现他最终落脚之处，竟是一处与河西贺氏有过往来的旧宅。

“又是贺氏。”夏辉心头一沉。贺氏虽已被抄，可它在北疆的人脉与暗桩，未必全部肃清。这罗商贾，多半就是贺氏余党借以隐藏身份的一枚暗子。

夏辉当即命人严密监控罗商贾与那处旧宅。他吩咐斥候，不必惊动对方，只将他们每一次碰面的时间、地点、行踪，一一记录在案。他要知道的，不只是罗商贾与旧宅的往来，更是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要向哪些部族下手。

不出数日，斥候又发现，罗商贾暗中派人，往青棘滩几处部族递送消息，内容虽不得而知，却多是劝人售卖草场、转让牧地的话术。斥候还截获了一封罗商贾写回河西的密信，虽被烧去了大半，却仍可辨认出"贺""草场""咽喉"几个字眼。

“他想借买草场之名，把青棘滩的部族，一个个分化收买。”黎筝看罢斥候的回报，神色凝重，“若让他得手，青棘滩便会被他一点点蚕食，互市的咽喉，也就握在了贺氏余党手里。到那时，边军的进出通道、互市的安危，便都受制于人。”

夏辉道：“绝不能让他得逞。”他当即定下对策，一面暗中搜集罗商贾与贺氏旧宅勾结的实证，一面在青棘滩各部族中，悄悄知会长老与头领，告诫他们勿为利所动，勿将立身之本轻售于人。他又着人放出风声，说边军近期要加强青棘滩一带的地契查验，凡有可疑买卖，一律严查，好让那些贪利之人，有所顾忌。

风声一出，青棘滩果然安静了不少。几个原本被罗商贾说动、正欲变卖草场的部族首领，都暂时按下了念头，观望起来。罗商贾见计受阻，又急又恼，与那旧宅中人的往来，也愈发频繁。

夏辉见时机渐熟，没有急着收网。他要等罗商贾与贺氏余党的勾连，证据足够确凿，再一举拿下，让这班暗子再无翻身之机。

数日后，证据渐齐。夏辉趁罗商贾又一次深夜与那披斗篷之人接头之际，亲率边军，将二人当场拿下。审问之下，罗商贾供认，他确是贺氏余党，受命潜回北疆，借买草场之名，分化收买青棘滩各部族，意图蚕食互市咽喉，为贺氏复起铺路。那披斗篷之人，则是贺氏留在青棘滩的一名旧账房，负责为罗商贾传信、周转银钱。

夏辉将罗商贾与同伙一并收押，连同缴获的密信、账册、证物，上奏朝廷。青棘滩的这场风波，至此平息，草场安好，互市无忧。

消息传开，青棘滩的部族无不庆幸。巴图更是后怕不已，拉着长老的手，连连道：“多亏大都督拦住了我们。若真把草场卖了，如今后悔都来不及。”长老点头：“是啊，银钱是死的，草场才是活命的根基。往后谁再提卖草场，我第一个不答应。”

当夜，夏辉没有急着赶回黑岩关。他立在青棘滩的高处，望着脚下这片肥美的草场。月色下，草浪起伏，牛羊散落，一片安宁。他想起这半年来，从铁狼部入盟，到程家、贺氏余党肃清，再到今日青棘滩再平新患——世家余党虽屡剿不绝，但只要他守在这里，这班暗子便休想在北疆成事。

“大都督还在想余党的事？”裴远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

夏辉道：“在想，这些世家余党，为何总也剿不干净。顾家倒了，出来程家；程家倒了，又出来贺氏；贺氏倒了，又冒出罗商贾。一茬又一茬，像是野草。”

裴远道：“只因它们根扎得深。世家在边地经营了几代人，人脉、暗桩、生意，盘根错节。要连根拔尽，非一日之功。”

夏辉点头：“正是。所以这一仗，急不得。只要我们把边军守住、互市稳住、人心聚拢，任它一茬茬地冒，也翻不起大浪。”他望着月色下的草场，语气笃定，“北疆的太平，要靠这份不厌其烦、深挖到底的执念，一寸一寸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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