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青棘见罗 旧影重重

夏辉亲自赶到青棘滩时，那处小部族的争执，已被裴远暂时劝住。巴图与长老虽不再动手，却仍互不相让，草场买卖之事，悬而未决。

夏辉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召见那姓罗的商贾。罗商贾被请来时，一身整洁的布袍，言谈和气，举止斯文，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拱手道：“大都督亲自过问，罗某惶恐。不过是一桩寻常的草场买卖，竟惊动了大都督，实在惭愧。”

夏辉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罗先生从河西来，做贩马生意？”

“正是。”罗商贾道，“青棘滩草场肥美，正适合养马。在下欲买下这片草场，供商队歇马周转，本是互利之事，不想引来了部族内争。”

夏辉道：“草场是部族世代立身之本，先生出重金购买，恐怕不是‘互利’那么简单吧？”

罗商贾神色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大都督说笑了。罗某只是图个养马的便利，并无他意。”

夏辉没有再追问，只淡淡道：“先生若是正经做买卖，北疆自然欢迎。可若想借着买草场，在互市背后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劝先生，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罗商贾连声称是，起身告辞。可夏辉从他转身时那一瞬的神态里，分明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寻常商人被盘问时的局促，而是被人说中心事时的慌乱。

待罗商贾走远，裴远低声道：“大都督，此人来路可疑。他虽是贩马行商，可出手太过阔绰，买草场不问价钱，不像寻常商人。寻常商贾，买一处草场，总要掂量再三，他却像是志在必得。”

夏辉点头：“我也这般想。先着人盯住他，查清他的底细。”他顿了顿，“青棘滩的草场，绝不能让这班人买了去。否则，互市的咽喉，便握在了别人手里。”

当晚，夏辉留在青棘滩，暗中布下眼线，盯着那罗商贾的一举一动。他还特意叮嘱巴图与长老，草场买卖之事，暂且按下，待查清罗商贾的底细再做计较。巴图虽心有不甘，却也看出此事不寻常，便应下了。

夜里，夏辉独坐灯下，将罗商贾的言行，细细回味了一遍。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姓罗的，与先前那班世家余党，脱不了干系。只是这一次，他要查得更深、更透。

“北疆的太平，经不起一再折腾了。”夏辉对前来守夜的裴远道，“这一回，定要把那躲在暗处的人，连根拔出来。”

这一夜，夏辉没有歇好。他反复思量着罗商贾的种种反常之处——一个贩马的行商，为何对青棘滩的草场志在必得？买草场养马，本可在河西就地置办，何苦千里迢迢，跑到边关的咽喉之地来？他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

翌日一早，夏辉便着裴远调来青棘滩一带的户册与商路记录，细细比对。他注意到，罗商贾名义上是贩马，可近几个月来，从河西运抵青棘滩的货物，除了马匹，还有些许铁器与盐，数目不大，却颇为蹊跷。铁器在边地，向来是受管制的物资。

“一个贩马的行商，运铁器作何用？”夏辉皱眉。

裴远道：“莫不是接了官府或大商号的单子，代人运送？”

夏辉摇头：“青棘滩这边，并无要购置铁器的官府营生。这铁器，来得蹊跷。”他着人暗中记下这批铁器的去向，却一时查不出下文。

午后，夏辉又让人去打探罗商贾在青棘滩的落脚处。斥候回报，罗商贾并未住进寻常的驿馆，而是在青棘滩一处僻静的小院落了脚，院外有专人把守，寻常人等不得靠近。一个小商人，竟养得起这等排场，更坐实了他身份可疑。

夏辉没有打草惊蛇，只让人远远盯着那处小院，记录进出之人。数日下来，斥候发现，罗商贾白日多在青棘滩各处游走，与几处部族的首领、长老搭话，谈的都是草场、银钱的事。到了夜里，他则独自关在院中，偶有访客，也都是深夜而来、匆匆而去。

“他这是要把青棘滩的部族，一个一个说动。”夏辉看罢斥候的记录，沉声道，“先是巴图，再是旁的部族，一个个被他拿银钱说动，草场便会被他一点点买去。到那时，青棘滩的咽喉，便不再是边军能说了算的。”

黎筝道：“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拿住他，审个明白。”

夏辉摇头：“还不到时候。此刻拿他，他大可咬定自己只是个贪利的商贾，买草场并无他图。须得拿到他与世家之间联系的实证，才好一举定罪。”他顿了顿，“且再盯几日，看看他夜里到底在与何人往来。”

这一等，又是数日。而罗商贾那处小院里的深夜访客，也终于在一次盯梢中，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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