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青棘生变 新患又起

就在北疆渐趋太平之际，青棘滩方向，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青棘滩是互市与草原的咽喉之地，部族混杂，向来安稳。可这一日，哨骑急报——青棘滩附近，一处原本安分的小部族，忽然起了内乱。部落首领与族中长老争执不休，闹到动刀兵的地步，伤了好几人，一时人心惶惶。

夏辉闻讯，眉头微皱。青棘滩若生乱，互市的咽喉便受威胁。他当即命裴远带人前往青棘滩，查明缘由，稳住局势。

裴远赶到时，那处小部族正剑拔弩张。首领名叫巴图，是个性烈如火的中年汉子，一双虎目圆睁，手握弯刀，正与族中几位长老对峙。与他争执的长老，是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须发花白，却寸步不让。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相让，四周族人围成一圈，有人帮腔，有人劝阻，乱作一团。

裴远出面调解，将双方隔开，问明缘由。原来，巴图近来结识了一位陌生商贾，那商贾许他重利，劝他将部族草场卖给河西某商号，换一大笔银钱，说是从此吃喝不愁，还能供部族子弟上好的学堂。长老得知，坚决反对，说草场是部族世代立身之本，牛羊在此繁衍，子孙在此生息，岂能为一时的银钱，轻易变卖祖业。二人由此争执，越闹越凶，终至动了刀兵。

裴远听完，心中起疑。那陌生商贾，又是河西来的？他不动声色，向巴图询问那商贾的来历。巴图说，那商贾自称姓罗，是河西贩马的行商，说愿意出高价买下草场，供他养马。巴图还道，罗商贾说，河西那边的商号，都盼着在北疆置产养马，价钱出得极公道，错过这村便没这店。

裴远将此事回报夏辉。夏辉一听，心头一沉——河西的商贾，姓罗，买草场养马，这痕迹，与先前程家、贺氏一脉，何其相似。莫非这世家余党的根，还没有挖干净？

“贺氏、程家刚倒，又冒出个姓罗的。”夏辉沉声道，“看来，这盘棋的暗子，比我们想的还多。青棘滩的草场，是互市的咽喉，若真被河西的人买去，就等于在互市背后，埋了一根暗钉。”

黎筝道：“这个姓罗的，来得蹊跷。他专挑青棘滩这样的咽喉之地下手，又专找性子烈的部族首领游说，分明是有备而来。”

夏辉沉吟片刻，道：“青棘滩的这场内乱，背后藏着的，恐怕又是一场更深的图谋。我须得亲自去一趟，会一会那姓罗的商贾，探他的虚实。”

他当即收拾行装，带着裴远与数名亲卫，赶往青棘滩。临行前，他叮嘱黎承烈守好黑岩关与互市，又让黎筝暗中留意河西方向，若姓罗的商贾果与世家余党有关，也好及早防备。

一路疾驰，青棘滩的骚动，在他心头越压越重。他隐隐觉得，这片看似安稳的土地下，又有暗流在悄悄涌动。

赶到青棘滩时，天色已近黄昏。裴远已先一步，将那处小部族的争执暂时劝住。巴图与长老虽不再动手，却仍各自梗着脖子，互不相让。草场买卖之事，悬在半空，部族里人心浮动，有人站在巴图一边，盼着拿银钱改善生计；也有人站在长老一边，死活不肯卖祖业。

夏辉没有急着露面，而是先寻了那位长老，细细问过原委。长老见大都督亲至，忙拱手道：“大都督明鉴，老朽并非不通世故，实在是这草场是部族立身之本。罗商贾许的银钱虽多，却是一锤子买卖——草场卖了，日后牛羊何处生息？子孙何处立足？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夏辉点头：“长老所言极是。草场是部族的命根子，万不能因一时之利，轻易变卖。”他又转向巴图，温言道，“巴图首领，你为部族着想，想拿银钱改善生计，这份心是好的。只是，草场卖了，银钱总有花尽的一日，到时部族无处安身，岂不更糟？”

巴图虎目圆睁，却也不得不低头思量。半晌，他瓮声道：“那大都督说，我部族该怎么过好日子？”

夏辉道：“北疆有互市，有边军，有义塾。只要部族守得住草场、入得了互市、子弟读得起书，好日子便一日一日有了。银钱是死的，草场与人心，才是活的。”

巴图沉默了。他虽性子烈，却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夏辉这番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想了想，终于长叹一声：“大都督说得是。是我一时糊涂，险些误了部族前程。”

一场争执，就此化解。夏辉又着人安抚部族，送了些粮盐，帮他们修缮棚圈，部族上下，重又安稳下来。而那个姓罗的商贾，夏辉已让裴远暗中盯住——他倒要看看，这个想买青棘滩草场的人，究竟是何来路。

夜里，夏辉宿在青棘滩一处边军的临时驻地。他躺在榻上，却久久不能入眠。罗商贾那张和气斯文的脸，反复在他眼前浮现。一个普通的行商，为何会对一片边关的草场志在必得？他买草场，当真是为了养马，还是另有所图？若真是世家余党，那这片看似太平的青棘滩，怕又要起波澜了。

窗外，青棘滩的夜色静谧。夏辉却隐隐觉得，这静谧之下，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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