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全员整装

“都他妈打起精神来。”安科一巴掌拍在车厢板上。

越过土坡，地貌和气候出现了断崖式的转变。

荒原上那种干裂得能把人肺管子割破的冷风不见了。官道两旁的树木由低矮扭曲的胡杨，变成了枝叶繁茂的温带阔叶林。

空气里带着充足的水汽，踩在脚下的泥土也不再是硬邦邦的盐碱地，而是呈现出一种肥沃的黑褐色。

这里是城邦联盟控制的最外围富庶领地。

走在最前面的几辆战车上，黑鸢团的悍匪们正七手八脚地把身上裹着的厚重破皮袄往下扒拉。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一个刀疤脸把皮袄甩在车厢板上，露出里头沾着血污的铁甲。他伸手在脖子上搓了一把，搓下来一层黑灰色的泥卷。

“老子在戈壁滩上冻了半辈子，到了这儿连气都喘不匀了。这帮城里人天天泡在水缸里过日子吗？”

安科一巴掌拍在刀疤脸的后脑勺上，把对方打得一个趔趄。

“哪来那么多废话!把你的兵器擦干净，别到时候砍卷了刃!”

安科虽然嘴上骂着，但自己也把胸前的重甲扣子解开了两颗。他转头看向走在队伍中间的那辆主战车。

谢玄坐在车厢里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树枝，正在沙盘上拨弄。

前方五里外，有一处城邦设立的补给驿站。根据斥候探回来的消息，那里驻扎着两百名护教军，外加几个负责盘查过往商队的初级神官。

“真要硬冲过去？”

梦月靠在车厢角落，手里把玩着几块成色不怎么好的血灵石。

“咱们这几千人，带着几百辆重甲战车，煞气冲天。隔着十里地，驿站里的探灵阵就能响成一片。虽然能轻易碾碎他们，但也会让城邦提前摸清我们的底牌。”

梦月把血灵石扔在桌子上。

“那十万悬赏令现在肯定已经贴满了城邦的大街小巷。我们这么招摇，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肥羊来了。”

谢玄把手里的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几千人的大军在荒原上可以横冲直撞，但在这种道路四通八达、关卡林立的平原腹地，太早暴露主力位置，只会被无休止的袭扰耗干精力。

他要的是直捣黄龙，不是沿途剿匪。

“传令下去。”

谢玄站起身，声音借着真元传遍整个车队。

“全军就地扎营，停下休整。”

队伍很快在阔叶林边缘停了下来。几百辆战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

谢玄走下战车，军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卸甲休息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到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在空地正中站定，闭上眼睛，双脚微微分开，脚底板死死贴住地面。

体内，那座残破但等级极高的阵师道基开始缓缓转动。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股极度精纯、不属于暗月大陆粗糙体系的力量，顺着他的双脚，像树根一样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地底。

谢玄双手自然下垂，十根手指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却极其复杂的频率跳动。

泥土深处，被神庙强行抽取、扭曲了几万年的地脉气机，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产生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谢玄睁开眼。

他抬起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

嗡!

一声只有在场所有人耳膜内部才能听到的闷响炸开。

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以谢玄为圆心，贴着地面疯狂向外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没有丝毫晃动，但空气里的光影却发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扭曲。

眨眼间，这层波纹就将绵延数里的营地全部包裹在内。

正在擦拭巨斧的安科突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爆裂巨斧。原本斧刃上因为常年砍人而浸透的那股暗红色的血煞之气，突然不见了。整把斧头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刚从铁匠铺里打出来的、毫无杀伤力的普通伐木斧。

安科不信邪地用力挥了两下，空气中连平时那种尖锐的破风声都没了，只有沉闷的呼呼声。

“我的天爷......”

安科瞪大了眼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身上那件从神官尸体上扒下来的符文重甲，表面的宝光也彻底黯淡下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破烂的粗布罩衫。

不仅是他，整个营地里几千号人全变了样。

那些面目狰狞的悍匪，现在看起来就是一群风尘仆仆的苦力。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重型战车，外壳的星纹钢被阵法掩盖，伪装成了拉货的普通木板车。连拉车的铁甲犀牛，身上的鳞甲都变成了灰扑扑的普通牛皮。

几千人汇聚在一起的那股足以把云层捅破的百战血煞，在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里，被压得干干净净。

阵外的人往里看，这就是一支规模稍微大点、装备极其普通的跨国商队。

“老大，这手段真神了!”

安科提着那把“伐木斧”跑过来，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捏了两把。

“我现在连自己体内的杀气都感觉不到了。要不是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我都以为自己是个跑单帮的马夫!”

梦月从战车上走下来，看着周围的变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阵师之境，化实为虚。”

她走到谢玄身边，压低声音。

“你用这片阔叶林的地脉木气，做了一个巨型的敛息阵盘。这手法太细腻了，暗月大陆这帮只知道用血祭催动阵法的土著根本看不懂。哪怕是城邦的大祭司亲自拿着探灵镜站在这儿扫，也只能看到一群普通的通商护卫。”

谢玄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断刃。

在阵法的温养下，断刃表面那层暗金色的血槽已经完全隐没，变成了一根生锈的铁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刀锋内部蕴含的破虚之力正在被极致地压缩、提纯。

这种隐而不发的状态，一旦爆发出来，杀伤力会翻倍。

“扮猪吃虎这套把戏，虽然老套，但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地方，最好用。”

谢玄伸手在断刃的刀柄上拍了一下。

“让底下的人把嘴闭严实了。遇到盘查的，就说是从北地绿洲逃难过来的商队。谁要是管不住手里的刀，提前露了底，我就先剁了他。”

安科立刻挺直了腰板。

“明白!谁敢坏了老大的事，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谢玄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天空。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但在苍穹极高处，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层包裹着暗月大陆的空间壁垒上，突然荡漾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不是暗月大陆本土的力量。那种高高在上、带着绝对规则压制的气息，谢玄太熟悉了。

那是仙界的空间校准余波。

巡天府派出的成建制先遣队，还在试图锁定这个残破小世界的坐标。

谢玄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树冠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片天空。

他心里很清楚，这十万悬赏令也好，城邦的护教军也罢，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仙界那帮高居九天的官僚，不会容忍一个知道他们底细的变数活在下界。

“想定位老子？”

谢玄嘴角扯动了一下。

“等你们下来的时候，这地方的神像，老子早就全砸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主战车。

“拔营。”

谢玄一脚踩在车辕上，跨进车厢。

“进驿站。在他们发现真相之前，先给城邦的老爷们送一份惊喜。”

车轮转动。

庞大的“商队”顺着官道，缓缓跨过了代表着城邦核心领地的最后一道内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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