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塞人

陈婶看到屋子里有亮光，一脸疑惑地说：“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把灯灭，现在怎么又亮了？”

“我也记得我们灭了火才走的，是不是哪个小蹄子又进了厨房，点了灯也不灭。”

张婶扫视了厨房一圈，接着说：“应该是来取东西的，灶台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

“管她的，快拿东西，过一会儿有人过来 。”陈婶催促道。

方令仪压低呼吸，外面的脚步离她躲进的柜子越来越近，就在她觉得柜门要被打开时，两人终于停下来。

接着她听到锁被打开的声音，后面就是一些翻东西发出的声音。

张婶从柜子里掏出自己攒了很久的红枣和桂圆，快速藏到衣襟里。

“怎么只有这么点？”陈婶抱怨道。

“你还闲量少？你怎么不来藏？”

“我也想藏，可我没有钥匙。”

“没有就给我闭嘴，赶紧拿着东西走，去晚了钱三就不在了。”

张婶翻了个白眼，这人还上杆子了，要不是被她发现自己都懒得带她，她还嫌少，有本事自己挣去。

锁好柜门，张婶站起来就走了。

陈婶把桌子上的灯灭了，才匆匆跟着出去。

方令仪不敢立即出来，怕她们返回，在柜子里又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她躲的柜子是厨房里最高的，有两层，她蹲下身子恰好可以躲进去。

再次把火点着，直接打开装药罐的柜子，把药罐抱到桌子上。

方令仪找了一双筷子，打开药罐的盖子，用筷子翻罐子里的药材。

黄芪、当归、党参，这些是正常的补药，再往下翻，她发现一粒黑色的种子，捡起来放在指尖搓了搓。

很小，比芝麻还小，表面光滑，捏不碎。

曼陀罗籽。

吃了这东西会让人神志不清，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少量能安神，多了就是毒。

她又拨出几片暗紫色的碎根，放在鼻间闻了闻，有一股甜腻的气味，不像普通药材。

乌头根。

这种东西有毒，沾到嘴里会发麻，吃多了会要命。

方令仪掐了一点，放在舌尖上。

麻，像针扎一样。

没错，是乌头根，虽然被煮过，它的毒还在。

曼陀罗籽加乌头根，再配上微量的砒霜，这就是失魂散。

常年吃这个，人会慢慢发疯，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

她又翻了一遍，正常剂量没有这么多，这应该是两副药。

下毒的人在加大计量，他想让母亲死。

方令仪从袖口抽出一块帕子，铺在桌子上，把一副药材的各种药都捡了一块，包好塞进胸襟里。

她迅速把药罐放进原来的柜子里，锁好柜子，灭了灯，离开了厨房。

回到母亲的屋子，青鸢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奴婢就去找您了。”

“不用担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应付。”

方令仪把药渣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嬷嬷，您把它们想办法晾干，以后这就是证据。”

“姑娘放心交给我，老奴会想办法。”

现在就差一副银针，她要想办法出去一趟。

“嬷嬷，有没有澡盆？”

“有，在杂物间，这些年夫人没用就闲置了。”

“青鸢，你去帮我提几桶冷水进来，我要沐浴。”

两人听后都齐刷刷地看向方令仪。

“我要想办法出去，又不让他们怀疑，解药要重新配，我还需要一副银针。”方令仪解释道。

两人没有再阻拦，而是默默按照方令仪吩咐的去做。

洗完冷水澡后，方令仪没有把头发抹干，穿着单薄坐在屋子中。

林嬷嬷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开口，她觉得姑娘这样太难了，宋福安是夫人提拔的，他肯定会帮助姑娘。

她先找到藏起来的钥匙，再从柜子中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把盒子放在方令仪面前。

从盒子里拿起一块玉佩递给方令仪，“姑娘，这块玉佩是老爷在夫人出生时给夫人定做的。”

方令仪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佩，玉佩正面刻着并蒂莲，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这块玉佩是夫人身份的象征，店铺里的掌柜都认识它，您拿着它去找锦绣绣庄的宋福安宋掌柜，他会帮助您。”

“嬷嬷，母亲病后这位掌柜有再来见过母亲吗？”

“夫人生病后，姑爷以夫人不宜操劳为由不让夫人再管铺子里的事，这些掌柜也就不会再来找夫人。”

听完嬷嬷的话，方令仪敢确定父亲也肯定参与谋害母亲这件事，说不定他就是主谋。

外祖父母只有母亲一个女儿，如果母亲死了，所有的遗产就是他的。

她记得母亲可不止只有一家绣庄，还有两家客栈和一家粮油店，这些都是外祖父留给母亲的。

上一世父亲只给了她一个庄子做陪嫁，其他的都没给她。

那时她只想逃离这个家，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什么都没计较。

后面父亲更是不与她来往，她也不回来，当然不会有什么发现。

“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能确定他会帮我？”万一这个宋掌柜已经被父亲收买，那她们就自投罗网了，方令仪心想。

“不会，绣庄是夫人开的，宋福安是和夫人一起长大的，他父母一直在林府帮工，以前老爷还想把夫人许配给他，夫人看上姑爷，老爷只好作罢。”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只要是夫人的事他一定会帮忙的。”

“行，我去试试。”她现在确实需要帮手，如果宋掌柜能在外帮助她，或许能解决很多事。

盒子里还有一些银票，还有一张单子，方令仪拿起来一看，是母亲的嫁妆单子。

“嬷嬷，母亲嫁妆单子上的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她看上面有首饰、器件、房产，她担心这些东西早被父亲接管了。

“在库房里，钥匙被柳姨娘讨去了，老奴不想给，姑爷下令，我只好给她。”

那些首饰、器物或许已经易主了，父亲的心思太明显了。

嫁妆单子下面有几张地契，方令仪仔细看，有一张竟是现在他们居住的方府的地契。

“父亲有没有来找您要过地契？”

林嬷嬷摇摇头，只是柳姨娘偶尔会来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都回答不知道。

“嬷嬷，您继续把它藏好，不要让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的人知道。”

林嬷嬷把盒子放回原处，锁好柜子。

翌日，方令仪起床后喷嚏连连，头还有些疼。

她给自己把脉，不严重，一副药就能好。

忙完一切，她带着青鸢去了柳姨娘那儿，现在是她管家。

一进门，方令仪就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柳如霜赶紧捂着鼻子，问道：“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姨娘，昨晚冷到，现在头有些疼，我想出去找个大夫看一看。”

柳如霜在心里幸灾乐祸，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哎呀！趁着现在不严重，快去看，我就劝你不用照顾姐姐，肯定是累着了。”

“照顾母亲一点都不累，怪我昨晚衣服穿少了。”

眼珠一转，柳如霜心想她生病正好塞给人过去监视她们。

“大姑娘，您看，您已经生病，要不您就回自己的院子，我从我的院子拨个丫头过去帮忙。”

“我听春桃说，现在还要天天换洗床单，这谁顶得住。”

柳姨娘这哪里是想帮忙，她想往母亲院里安插人，以前只有林嬷嬷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拨人。

一个春桃还好防，要是再加其他的更麻烦。

“姨娘，母亲的情况不好，我想陪着她，我会及时吃药，我们能照顾好母亲。”

听到她这么说，柳如霜想到那贱人死后，方守义承诺给自己的东西很快就能到手，心里乐开了花。

她忍不住笑着继续劝道：“大姑娘，您的身体最重要，您先养身子。”

方令仪不想和她废话，不然影响她出去。

“姨娘，我需要出去一趟，请您给我配一辆车。”

“行行，春桃去给大小姐备车。”

现在她有理由往锦绣园塞人，方令仪不听她的话，就等着老爷回来，她就不信老爷压不住方令仪。

“谢谢姨娘。”说完就带着青鸢离开。

她们先去了一个医馆，抓了药，就直奔锦绣绣庄。

方令仪带着青鸢走进锦绣绣庄，她仔细打量着这个绣庄，绣庄里的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听林嬷嬷说，母亲当年很喜欢刺绣就开了这家绣庄。

开始时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后面因为要管理家里的客栈就提拔了宋掌柜。

林嬷嬷笃定宋掌柜绝对不会背叛母亲，但方令仪还是觉得谨慎一些为好。

就在方令仪决定逛一会儿，多观察观察时，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便迎了过来。

“姑娘，您要买什么？我们绣庄有布匹，也有成衣。”

“我们姑娘想买几匹布。”青鸢回答道。

“布匹在那边，请跟我过去，我拿给姑娘看。”

方令仪跟着小姑娘去了柜台边，柜台后面摆放着许多布匹，花色丰富。

小姑娘不停地向方令仪和青鸢介绍布匹的物料和花色，青鸢负责和小姑娘谈。

方令仪则观察店里的人，她在找宋掌柜。

店里的人没有符合的，这时方令仪有些责怪自己上一世从来没有好好了解母亲。

连母亲有些什么资产她也不知道，店铺里的掌柜她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她不想放弃，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方令仪决定开口问这位小姑娘，“姑娘，你们掌柜今天在吗？”

小姑娘一听要找掌柜，脸色一变，停顿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方令仪。

“小姐，您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吗？哪里不满意我现在就改。”

宋巧儿特别怕被老爹骂，这个小姐看着挺好相处的，怎么一来就要告状？

她把这位小姐进门后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发现哪里不对。

方令仪赶紧解释：“我找掌柜有些事，你放心，我对你的介绍很满意。”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我会被我爹骂死的。”

原来这位姑娘是宋掌柜的女儿。

“他在绣庄吗？在的话，请带我去找他，我有事找他。”

宋巧儿拍拍自己的胸脯，不是告状的就好，“你们跟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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