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方令仪的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莫不是自己被人救了？

悬崖那么高，她竟然没有被摔死？

这也好，沈辞渊不用毒发身亡，他一定能带领将士们打败大魏。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帐幔。

这帐子她认得，是她未出嫁时用的，边角还绣着母亲当年亲手打的络子。

方令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开眼，她确认自己躺在出嫁前的床上。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埋头哭泣的身影，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愣了一下，试探着唤了一声：“青鸢？”

哭声戛然而止。

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圆圆的眼睛哭得红肿，鼻头红红的，嘴唇都在抖。

是青鸢，她的侍女。

可是青鸢已经死了。死在去边关的路上，生病死的。

“姑娘！”青鸢扑过来，眼泪掉得更凶了，“您终于醒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的手是热的，眼泪也是热的。

方令仪怔怔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热的，活的。

她回来了。

照这个样子她应该是回到了嫁进镇北侯府之前，也好，这辈子就不要有什么交集。

“姑娘，您终于醒了，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青鸢抹着眼泪，说话断断续续的，“您掉进池塘里，捞上来的时候都不会喘气了。我去求老爷请大夫，他们说夫人更严重，要先看夫人。我没办法，我只能守着您……”

掉进池塘？方令仪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件事。

“我没事了。”她轻声说，嗓子有点哑，“青鸢，别哭了，给我倒杯水，我口渴。”

青鸢使劲抹了抹眼睛，扶她坐起来。再跑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端送到方令仪手中。

方令仪感觉全身酸疼，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她抬起酸软的手，接过水杯小口抿起来。

青鸢眼睛盯着方令仪，两只手却在不停地扣着手指。

她在纠结要不要让姑娘去看一看夫人，老爷和姨娘都去了夫人的院子，夫人的情况不太好。

可姑娘平日里和夫人不亲，自从夫人昏迷不醒后，更是不曾去探望，她怕自己提了惹姑娘不高兴。

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方令仪觉得好受多了。

她把杯子递给青鸢，可看到青鸢低着头，没有第一时间接自己的水杯。

这小丫头心里藏不住事，于是开口道：“青鸢。”

青鸢听到叫唤立即抬起头，接过方令仪手中的水杯，转身朝桌子走去。

方令仪把右手搭在左手上，身体没有问题。

她又开口：“青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青鸢观察自家姑娘，看她面色平静，开口道：“姑娘，我去求老爷给您请大夫时，老爷说夫人病重，要先给夫人看。”

方令仪反应过来青鸢所说的夫人是自己的母亲，这个时候母亲还没去世。

母亲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她对母亲的所有记忆停留在六岁之前。

弟弟出生后母亲就一直生病，父亲不准许她去看望母亲。

她也求过父亲，父亲总是以母亲要养病为由拒绝她。

再加之父亲布置了繁重的课业，她渐渐就绝了看望母亲的心思。

既然上一世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那这一世就去见一见吧！

“青鸢，扶我起来，我们去一趟母亲的院子。”

青鸢赶紧把自家姑娘扶起来，收拾好，朝着锦绣园走去。

一路上，方令仪看着陌生而熟悉的风景，心里毫无波澜。

这个上一世拼命想逃离的地方，婚后她就没再回来过。

本想着逃离这里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过得生活，可现实却打了她的脸，她又陷入另一个被人嫌弃的圈子。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片已经荒了的花圃，母亲的院子就在前面。

院门敞着。

她缓缓走了进去。

这里曾经花团锦簇，随着母亲生病，这里也荒凉了。

走进屋子，里面站了好几个人。

屋里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要是以往父亲说不定早就呵斥她不听话。

父亲方守义背着手站在床边，眉头皱得很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柳姨娘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帕子，正掩面哭泣。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大夫正从床边站起来，把脉枕收进药箱里。

林嬷嬷跪在床尾，眼睛哭得红肿，额头磕破了皮，血糊了一脸。

方令仪没看他们，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

大夫朝方守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夫已经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林嬷嬷听到这话，扑过去抱住大夫的腿：“大夫，您再给夫人看看！求求您了！夫人还有气，她还没死！”

大夫一脸为难，想掰开她的手，林嬷嬷抓得很紧，掰开左手，右手又拽上去，嘴里不停求着。

柳姨娘在旁边哭得更响了：“我可怜的姐姐，您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方令仪径直走到母亲床前，现在她有能力给母亲看病。

她想知道母亲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这么多年不见好。

她才走几步，就对上柳姨娘的眼神。

她顿了一下，对于父亲的这个姨娘，她也很陌生。

她们很少有交集，平日里互不来往。

柳姨娘似乎不敢相信会看到自己，手里握着帕子悬在半空中，眼睛睁大的看着方令仪。

只一瞬，她又恢复原样，但方令仪却读懂了她眼神里藏的东西。

上一世经历了很多，她学会观察人，这柳姨娘没有记忆里那么简单。

“大姑娘，您怎么过来了？”

还没等方令仪回答，方守义就转过身来。

“你来干什么？”

柳姨娘继续用手帕捂着脸抽泣，方令仪知道她这是在做戏，她的帕子上没有湿痕。

“我来看看母亲。”方令仪盯着自己父亲回答道。

要是换上一世，她肯定不敢这样，因为她怕在父亲眼中看到嫌弃。

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她有勇气面对一切。

方守义还想让方令仪回去，可被林嬷嬷的行为吸引了注意。

林嬷嬷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拉着大夫不让大夫走。

大夫仿佛就是她最后能抓住的浮木，她不想让夫人这么快就走。

她答应过前老爷和夫人要好好照顾小姐，以后去到地府她怎么向他们交代？

方守义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林嬷嬷，大声呵斥道：“成何体统，还不让开，没听到大夫说的话吗？”

林嬷嬷又转向方守义，乞求道：“姑爷，您别让大夫走，再给夫人看一看，她不会这么早走的。”

听到林嬷嬷叫他姑爷，方守义皱着眉头，不会这么早走？

她早该走了，不是顾忌自己的名声，生完孩子就送她走。

这声姑爷让他厌烦至极，不是为了前途，谁愿意做她家的姑爷。

柳如霜透过手缝观察方令仪的一举一动，小燕不是说成功了吗？她怎么还活着。

这小蹄子莫不是在骗自己吧？青鸢也来求老爷给她请大夫，难道是被救活了？

方令仪注意到父亲的神情变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厌恶时才会发出的表情。

她更加确信母亲的病肯定有猫腻，默默走到林嬷嬷跟前，蹲下身子。

就算林嬷嬷今天把头磕破，父亲也不会让大夫留下。

林嬷嬷已经有些脱力，她感觉到有人托她起来。

一转头才看清托她的人是自家姑娘，她想叫姑娘也劝姑爷让大夫留下救夫人。

还没说出口就被方令仪抱住，方令仪在林嬷嬷耳边小声说道：“嬷嬷别求，我会想办法。”

林嬷嬷僵了一下，方令仪轻轻拍拍她的背，她没再说话。

方令仪顺势将林嬷嬷扶起来，林嬷嬷低着头，由着方令仪扶着朝床边走去。

她要想办法在大家没看到的情况下给母亲号脉。

看林嬷嬷没再闹，方守义向大夫作揖，说道：“让您为难了，内子没有福分，她也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走了她也轻松。”

大夫点点头回答道：“大人已经节哀，夫人会理解您的，我先回去了！”

方守义看向柳如霜，示意她拿诊金。

柳如霜会意，从袖袋中取出诊金递给大夫，“谢谢大夫，劳烦您跑一趟。”

大夫收了诊金，背着箱子就要走，方守义和柳如烟跟着出去。

趁着这个空隙，方令仪坐到母亲的床沿，把手伸进被子里给母亲号脉。

林嬷嬷满心疑问想问，只见方令仪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立马闭嘴。

号完脉，她又观察母亲的状态，这下子她确定母亲不是病了，而是被人下毒。

而且母亲中的毒是慢性毒。

不是一次下的，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渗进身体里的。毒已经入了骨，再晚几天，神仙也救不回来。

听到他们回来的脚步声，方令仪立马从床上站起。

她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心里翻江倒海，母亲的毒是谁下的？

是父亲？还是柳姨娘？还是他们合伙下的？

为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留下来，先救母亲，顺道查出谁是真凶。

方守义进来看到站在床边的方令仪，开口吩咐道：“令仪回你的院子去。”

方令仪抬起头和父亲对视，“父亲，我想留下来照顾母亲。”

“你的功课做完了吗？给你的绣品你绣完了吗？”

“还没完成。”

“那你留下来干什么？还不快些回去。”

“父亲，那些我会做好，但我想留下来照顾母亲，我想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陪一陪她。”

方守义眉头一皱，心想女儿今日和往日不太一样。

柳如霜看到方守义皱眉就知道他生气了，立马走到方令仪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大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舍不得姐姐，可您还有那么多功课要做，您放心把姐姐交给我照顾。”

方令仪抽出被柳姨娘拉着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对父亲说道：“父亲，请您让我留下来。”

“你怎么那么多事！你没听到你姨娘的话吗？她会照顾好你娘，不用你照顾。”方守义不耐烦地道。

“大姑娘，您就听您父亲的话回去吧！照顾夫人的活轮不到您来做。”

方令仪没理会柳姨娘，继续开口道：“父亲，大户人家应该不会娶一个婚前就被传不孝的女孩进门。”

方守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盯着方令仪，她这是在威胁自己。

在他印象里，女儿从来不敢违背自己的意愿，今天就是感觉那里不一样了，特别是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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