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密匣入库风波

片刻后，扶苏快步走入。他听说父皇病情好转，心中激动，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儿臣参见父皇。"扶苏单膝跪地，目光扫过殿内残留的药味，皱了皱眉。

嬴政屏退左右。赵高被阻于殿外，退下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在扶苏背上停了半息。

嬴政起身行至墙壁暗格前按下机关。转动声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暗格弹开，他取出一个通体漆黑、雕刻盘龙纹路的密匣。密匣极沉，放在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将黑龙密匣推至扶苏面前："吾儿拿着。此物关乎大秦命脉。"

扶苏目光落在密匣上，瞳孔微缩。他伸手触碰匣身，冰冷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父皇，这是……"

嬴政抬手打断他："打开它你就知道了。记住，除了你，谁也不能看。"

扶苏的手按在匣盖上，他感到一股奇异的震颤从匣身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匣内轻轻碰撞了一下。

他没在殿内打开，章台殿的窗棂外有太多耳朵："儿臣领命。"扶苏将密匣裹入大氅退出殿门。

夜风灌入廊道，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匣子比他预想的更沉。

出章台殿不到百步，他就察觉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不急不缓，始终保持二三十步的距离。

扶苏没有回头，他走过宫道转角时借着铜灯柱的微光瞥了一眼，没看到影子，他心中骇然。

或许是赵高的人，或者说，罗网的人？

扶苏加快脚步拐入侧巷，身后脚步声密集起来。他怀里抱着密匣，无法拔剑。

就在这时，侧巷前方亮起火光。一名少府值夜小吏提着灯笼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抬着铜料的匠人。

小吏看见扶苏愣了一下，连忙避让行礼。扶苏趁势从两拨人中间穿过去，转入通往宫门的长廊。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宫门外，扶苏上了自己的辒凉车。

车帘落下，他才松开紧握密匣的手，掌心一层冷汗。

"去丽邑。"扶苏开口。

车夫甩响鞭子，马车在夜色中转向。

扶苏低头看着怀里的密匣，手指抚过匣盖上那片被磨得发亮的龙鳞。匣子没有锁孔，没有合页缝隙，整块黑木浑然一体，像是一整块铁木被掏空后封死的。

在马车颠簸的昏暗车厢里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字，但有一个字他辨认出来b 。那个字反复出现在纹路末尾，笔画方正，结构简单："彻"。

马车在深夜抵达丽邑，驿馆门前挂着赵高门客的马车。扶苏没有停车，直接命车夫往天工坊方向驶去。

夜风卷着寒意穿过丽邑街道，天工坊二楼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萧仁刚换下朝服，门外传来急促叩门声。

"萧大人，长公子求见。"黑夫的声音透着虚弱，伴随压抑咳嗽。

萧仁拉开门，扶苏玄色大氅沾着夜露，怀里死死抱着黑木匣，匣子表面雕刻盘旋黑龙。

"公子深夜造访，可是章台殿有变？"萧仁侧身让开。

扶苏跨入屋内反手合上门，将黑木匣重重放案几上。他双手撑着案沿："父皇深夜召我，将此物交托于我。只说了一句话'匣在，大秦的根基就在'。"

秦筝从屏风后转出，目光落在黑木匣上，瞳孔微缩："这是黑龙密匣，传闻只有历代秦君临终前才会开启。"

扶苏转头看秦筝又看萧仁："咸阳城现在是个筛子。赵高虽被罚闭门思过，但罗网经营多年，府邸内外全是暗桩。我出章台殿时有人缀在后面，但我不知是谁。驿馆不能回，驿馆门前停着赵高门客的车。"

"公子想把东西存放天工坊？"萧仁问。

"存放在你手里。"扶苏直视萧仁眼睛，"你懂格物，丽邑的防御连黑冰台都忌惮。除了你，我不知还能信谁。"

萧仁看着案几上的密匣，烫手山芋，但也是彻底绑定扶苏的筹码。

“黑夫。”萧仁转头。

“在。”黑夫脸色苍白。

“去通知墨渊，开启地下金库的甲级防御。任何人不得靠近地宫入口。”

黑夫领命退下。

萧仁抱起密匣：“公子，秦姑娘，跟我来。”

三人穿过天工坊后院的假山，沿着一条隐秘的石阶向下。石壁上的长明灯依次亮起，照亮了前方厚重的青铜大门。

墨渊正站在门边，用手拍了拍青铜门：“东家，机括已复位。”

萧仁点头，伸手按下门侧一块凸起的青砖。伴随着轰鸣声，青铜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宽敞的金库。

金库地面铺设着整齐的青石板。萧仁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从墙角的麻袋里抓起一把沙土，用力抛向金库中央。

沙土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咔哒”一声脆响，金库顶部的石板瞬间翻转，数十根淬了毒的精钢弩箭如暴雨般射出，将地面扎得密密麻麻。

紧接着，四周墙壁弹出交错的重型铁栅栏，将中央区域彻底封死。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秦筝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这是连环翻板？”

“重力感应。”萧仁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到墙边拉动一根铁杆，机括倒转，弩箭收回，铁栅栏升起，地面恢复平整。

“金库地面的青石板下，连接着水银槽与精钢机括。每一块石板的承重都有严格计算。一旦踏入者的重量超过设定的阈值，或者踩错特定的方位，机括就会瞬间锁死。”萧仁将黑龙密匣递给墨渊，“左手放进去，放在最里面的玄铁台上。”

墨渊单手接过，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纹路，将密匣安放在金库尽头的石台上。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踏入这条通道，都会被绞成肉泥。”萧仁放下铁杆，青铜大门再次缓缓闭合。

扶苏看着严丝合缝的大门，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萧仁，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有此金库，密匣无忧。”

“公子别高兴得太早。”秦筝冷冷开口，“赵高的人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放弃。天工坊外围，恐怕已经有老鼠进来了。”

萧仁冷笑：“就怕他们不来。”

子时三刻，天工坊外围的更夫敲响了铜锣。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贴在坊墙外侧，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黑影动作极快，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避开了正门巡逻的役夫，沿着墙根的阴影，直奔后院假山。

假山入口处，两名护卫正靠在石壁上打盹。

黑影指尖弹出一缕细针，精准地刺入两人后颈。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黑影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铁丝，探入假山后方隐蔽的石门锁孔。

“吧嗒。”锁簧弹开。黑影推开石门，闪身进入向下的石阶。

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长明灯的油脂燃烧发出微弱的劈啪声。黑影走到青铜门前，看着门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没有强行破门，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将里面的酸液倒在门缝的机括处。伴随着刺鼻的白烟，内部锁死的铜栓被腐蚀软化。黑影用力一推，青铜门裂开一条缝隙。

他侧身挤入金库，金库内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高台上放着一个黑木匣子。

黑影眼中精光大盛，快步走向高台。

当他的右脚踩中通道中央一块颜色稍暗的青石板时，脚下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黑影脸色骤变，试图抽身后退。

头顶的石板轰然翻转，一张由精钢打造的重型网兜当头罩下。黑影挥动匕首试图割断钢索，火星四溅，钢索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塌陷，双腿直接陷入深坑。坑底布满倒刺，瞬间扎穿了他的皮靴，鲜血涌出。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扒住坑沿。四周厚重的铁栅栏以雷霆之势落下，将他死死困在通道中央不足三尺的区域内。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金库外，萧仁、扶苏和秦筝站在监控的铜镜前，将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扶苏握紧了拳头：“好狠毒的身手，若非这重力机关，寻常护卫根本拦不住他。”

“赵高养的狗，牙齿总是很利的。”萧仁语气平淡。

金库内，黑影见铁栅栏已经彻底锁死，上方钢网还在不断收紧，知道已无生还可能。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仰起头，用力咬向自己的衣领。

“他要服毒！”秦筝低喝。

萧仁没有动，黑影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口中溢出黑血，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去看看吧。”萧仁转身走向青铜门。

机关解除，铁栅栏升起。秦筝第一个跃入坑边，用剑挑开黑影的面罩。

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秦筝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很快，她从黑影贴身的内衣夹层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中车府令，赵高。”秦筝将铁牌扔给萧仁，声音冷得像冰，“他虽然闭门思过，手却伸得比谁都长。”

扶苏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最后一丝对朝堂的幻想彻底破灭。他转头看向萧仁，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萧仁，父皇将密匣交给我，便是将大秦的未来交给了我。今日若非你的金库，我已是千古罪人。”

“公子言重了。”萧仁将铁牌收入袖中。

“不。”扶苏按住萧仁的肩膀，“从今日起，我的身家性命，便托付于你。巴蜀之行，你需要什么，我倾尽全力为你筹备。”

萧仁看着扶苏：“公子，巴蜀之行，我不仅要寻访强身之物，还要为公子打造一支真正属于我们的力量。”

扶苏重重点头，秦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目光在萧仁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突然一动。

萧仁捏着袖中的铁牌，目光望向南方。这块腰牌，足够在咸阳城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他想在离开咸阳之前，将这场风暴，烧到赵高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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