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卑微上门，自取其辱

铂悦酒店风波过后，不过短短两日，顾氏集团的危机如同滚雪球一般，彻底压垮了顾言琛。

苏曼妮盗取设计金奖的丑闻全网发酵，连带挖出顾氏当年靠着这份获奖设计拿下大项目的旧账。投资方连夜发来问询函，原本敲定的几个地产项目直接暂停。银行收紧信贷，要求顾氏提前偿还一笔巨额贷款。

办公室里，报表摊了满满一桌，红色预警标记刺得顾言琛眼睛生疼。

他指尖捏着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往日酒桌上称兄道弟的商界好友，此刻要么委婉推脱，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言琛，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苏曼妮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不堪。往日精心打理的卷发乱糟糟贴在脸颊，眼底下是浓重的乌青。自从那晚宴会当众被揭穿剽窃，她不敢出门，不敢刷社交软件，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旁人指指点点。

她引以为傲的设计金奖成了笑话，所有光环碎得一干二净。

“再这样下去，顾氏要撑不住了。那些合作商纷纷撤资，银行那边步步紧逼，一旦资金链断裂，顾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就全没了。”苏曼妮声音发颤，伸手抓住顾言琛的胳膊，“我们再去找找人，求求他们帮帮忙好不好？”

顾言琛烦躁地甩开她的手，眉头死死拧起。

他不是没有试过。

两天里，他放下身段，拜访了一圈江城上流圈子的大佬。从前他高高在上，人人捧着；如今顾家落难，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人情冷暖，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圈子里剩下还有能力救顾氏的，只剩下沈聿沉。”顾言琛缓缓开口，眼底挣扎又不甘。

沈聿沉。沈氏集团掌权人，整个江城只手遮天的男人。

谁都清楚，沈聿沉向来护着沈知晚。

苏曼妮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找沈聿沉？那……那就要面对沈知晚。”

一想起那天订婚宴上，沈知晚站在台上，轻飘飘揭穿她所有伪装的模样，苏曼妮就浑身发冷。她最怕见到沈知晚，那个被她欺负、窃取成果三年的女孩。

“没有别的选择。”顾言琛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点屈辱，“只要沈聿沉愿意出手注资，顾氏就能活。就算要去见沈知晚，也得去。”

他心底还藏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曾经沈知晚爱了他整整三年，默默付出，隐忍退让。或许……她心里还留有旧情。只要他低头认错，好好恳求，沈知晚或许会心软，劝沈聿沉出手帮顾家一把。

想到这里，顾言琛立刻起身，拿起外套。

“收拾一下，跟我去沈氏总部。”

苏曼妮咬着唇，迟疑许久，最终还是跟着站了起来。她没有退路，一旦顾家垮掉，她剽窃丑闻缠身，往后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黑色轿车一路驶向市中心，巍峨的沈氏大厦矗立在繁华地段，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顾言琛带着苏曼妮走进大堂，向前台表明来意，想要预约面见沈聿沉。

前台小姐姐礼貌而疏离，查询过后淡淡回复：“顾先生，沈总今日日程全部排满，不接受临时访客。”

“我有急事，关乎顾氏存亡，麻烦你再通报一次！”顾言琛压着傲气。

“抱歉，没有提前预约，我无法打扰沈总。”

没办法，二人只能坐在大堂等候区。

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夕阳缓缓下沉，金色余晖透过落地玻璃洒进大厅。电梯叮咚一声响，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沈聿沉缓步走出。男人一身深色手工西装，五官深邃冷冽，周身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顾言琛立刻拉着苏曼妮快步迎上去，姿态放得极低。

“沈总！久仰！我是顾氏顾言琛，冒昧等候，想求您出手救救顾氏！”

沈聿沉脚步停下，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面前两人，没有开口，静等他继续说。

顾言琛抓紧机会，飞快诉说顾氏眼下的资金危机，许诺高额利息，愿意出让顾氏部分股权，只求沈氏注入资金周转。

苏曼妮也连忙跟着低下头，声音柔弱：“沈总，求求您发发慈悲，千万帮帮顾家，我们知道错了。”

沈聿沉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顾氏的事情，我清楚。”

顾言琛心头一喜，以为事情有转机。

可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打入谷底。

“顾氏落到今天，是你们自作自受。沈氏不会给顾氏注资。”

顾言琛脸色骤变：“沈总！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唯一能决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沈聿沉目光微冷，视线落在顾言琛身上，“去找沈知晚。她若是愿意松口，事情才有转圜余地。”

又是沈知晚。

顾言琛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浓烈的羞耻感翻涌上来。

当初订婚宴，是他选择苏曼妮，当众轻视、辜负沈知晚，任由苏曼妮践踏她的心血。如今山穷水尽，却要他低头去求那个被他狠狠伤过的人。

苏曼妮脸色惨白，下意识攥紧顾言琛的衣袖，不敢想象去面对沈知晚的场面。

沈聿沉不再多言，越过二人径直离开，留下僵在原地的两人。

回去的路上，车厢安静得可怕。

苏曼妮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恐惧：“言琛，我们真的要去找沈知晚吗？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她会狠狠羞辱我们的……”

顾言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满是复杂情绪，不甘、后悔、焦虑交织在一起。

“没有别的路。”他哑声说道，“明天，我们去找她。”

次日午后，沈知晚的独立设计工作室。

简约高级的空间，满墙陈列着设计稿，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铺洒进来。沈知晚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握着钢笔，正在审阅一份跨国设计项目合同。

褪去过去三年隐忍怯懦的模样，她一身简约黑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沉静从容，自带强大气场。

助理轻轻敲门走进来汇报：“沈总，顾言琛先生和苏曼妮小姐在楼下，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要见您，已经等候四十分钟了。”

沈知晚笔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笑意。

她早就料到，顾言琛迟早会找上门。

顾家资金链断裂，圈子里无人敢施以援手，走投无路之下，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让他们上来。”

片刻之后，顾言琛和苏曼妮跟着助理走进工作室。

顾言琛抬眼看见沈知晚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的女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满眼都是他的沈知晚。

她安静坐在那里，从容淡定，光芒夺目，压得他莫名局促。

苏曼妮站在顾言琛身侧，垂着头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底满是慌乱。

顾言琛压下翻涌的情绪，走上前，放低了从前高高在上的姿态：“知晚。”

沈知晚抬眸，眼神平静疏离，淡淡开口：“顾先生，有事直说。”

一句顾先生，划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顾言琛喉结滚动，硬着头皮恳求：“知晚，我知道之前是我们对不起你。顾家现在危在旦夕，资金链断裂，随时会破产。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你手上，我求你，放顾家一条生路。”

他看着沈知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只要你愿意收手，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全部答应。我可以公开向你郑重道歉，澄清所有谣言。当年的婚约……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考虑。”

一旁的苏曼妮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沈知晚轻轻笑出声，笑声清淡，没有半分暖意。

“顾言琛，你是不是太自我感动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看向他：“订婚宴那天，你当众选择苏曼妮，默认她窃取我的设计成果，任由她踩在我的心血之上享受荣光。现在顾家出事，你走投无路，又回头提起婚约？”

“我知道我错了，我很后悔。”顾言琛急切地望着她，“知晚，我清楚你有能力化解这场危机，只要你愿意，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不必。”沈知晚直接打断他。

“第一，当年那份婚约，在订婚宴上，就已经作废，我不会再捡回来。第二，顾家如今的困局，不是我刻意陷害。苏曼妮剽窃设计是事实，顾氏靠着剽窃作品牟利也是事实。我只是把真相公之于众而已。”

顾言琛脸色一点点灰白：“当年顾老爷子和你父亲有旧交，你就眼睁睁看着顾家破产？上千员工会因此失业！”

“父辈交情，不能用来绑架我，让我为你们的贪婪买单。”沈知晚眼神冷了几分，“当年苏曼妮偷走我三年心血，站上领奖台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手下留情？你选择站在她那边，伤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余地？”

苏曼妮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开口：“沈知晚，你不要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当初你偷走我的设计，夺走本该属于我的金奖，踩着我的人生享受万众追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沈知晚淡淡瞥向她，字字清晰，“苏曼妮，所有虚假的荣光，本就不属于你。如今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结局。”

顾言琛看着眼前冷静漠然的沈知晚，心底涌起铺天盖地的悔意。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他亲手推开了一颗明珠，护着一株虚假的菟丝花。

沈知晚看着两人难看的神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会出手救顾家。你们犯下的错，需要你们自己承担。请回吧。”

逐客令下。

顾言琛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他放下所有自尊登门恳求，最终只换来这样一句回绝。

他原本以为沈知晚心底尚存旧情，可现在才明白，三年爱意，早在订婚宴那一夜，彻底熄灭，再也不复存在。

苏曼妮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他们放下所有脸面前来，终究只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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