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第四十八章 照法

残页拿到手，岳龍没有急着照做。

他把自己关在后寨的土坯帐里，三天没出门。

三天里，他做的只有一件事——读。

他把残页铺在炕上，就着一盏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他就停下来，从炕上跳下来，在地上比划，走两圈，再回去看。

残页上的法门，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他从前泡毒汤，是把毒草往水里一扔，煮开了，跳进去泡——跟杀猪褪毛差不多。可残页上写的，完全是两码事。

"浸毒者，非以毒浸身，以身引毒。"

第一页，就这句话，把岳龍看愣了。

他从前是拿毒汤泡身子，毒从毛孔往里钻。可残页上写的法子，反着来——先用真元，把自己的血脉打开，让血脉变成一张"网"，然后引毒入体，毒不是硬钻进来的，是血脉"吸"进来的。

这完全是两种路数。

照他原来的法子，泡三年，也只是皮上有毒。照残页的法子，毒是往骨头里走的。

他接着往下读。

残页上画着人体图，标注了三十六个穴位，每个穴位旁边，写着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合。毒汤的方子，也细了——不是几味毒草，是九味，每味多少，什么时候下，煮多久，水和毒草的比例，全写着。

最让他心惊的，是"时辰"两个字。

残页上说，浸毒要选时辰——月圆之夜，月气最阴，毒也最阴，这时候泡，毒入骨髓，事半功倍。反过来，月亏之日，毒气浮在表面，泡了也白泡。

岳龍看完，坐在炕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自己上回泡蛊母卵毒汤，是个什么日子——他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拿到卵的当晚，他急着入门，随便挑了个时辰就泡了。

照残页的说法，他那一晚，泡了也白泡。毒只进了皮肉，没入骨。

他深吸一口气，把残页卷起来，塞回暗袋。

第二天，他开始照法重练。

他先照着残页上的方子，配了一剂新毒汤。九味毒草，他一味一味去市上收——有两味，黑纹寨的毒田里没有，他专门让梁三从蛊市上买了来。

然后，他等月圆。

等了十二天，月圆之夜，他在后寨架了一口大缸，把毒汤熬好，脱了衣裳，坐进缸里。

这一次，他没有让毒汤随便泡。他照着残页上的法门，先运真元，把三十六处穴位一个个打开，然后引导毒汤里的毒气，顺着穴位，往血脉里钻。

过程，比上回，慢了十倍。

上回是硬泡，一夜就完成了"入门"。这回，他在缸里坐了三个时辰，毒气才缓缓渗进来一寸。可那一寸，是真的进了骨头——他能感觉到，小腿骨缝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麻痒，像有小虫子在骨头里爬。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他从缸里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皮肤上，泛起一层青黑色的光，跟从前那种"皮上有毒"的灰扑扑，完全不一样。那青黑，是从肉里透出来的。

他握了握拳，指节咯吱作响。

照法，是对的。

他从前走的路，是错的。从今天起，他要按残页上的法子，一步一步，重新走。

慢，可走得深。

（第四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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